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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爬墙锤基的华福党。
坑不多,但是面积大。会一点一点填上的。
如果看了我的文觉得还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比一个小心心咧?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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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现在回想起来往日的种种迹象,似乎正如Sherlock所说,父亲是爱我的。但是当时年少气盛的我全然不是这样理解。


到了马赛后的最初一段时间,我忙得就像丰收季节栓在石磨上的骡子,从早到晚应接不暇地被父亲带去见他的朋友们,自然还有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和官场要人。“我的儿子,医学博士”,他的大手啪啪拍着我的肩膀,带着有些炫耀的语气对每一个人这样介绍我。他还想要带上Sherlock一起,幸而因我苦口婆心百般劝说无效之下有些发火了,才不情不愿地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可别打他的主意,我知道你惦记着他是Holmes家的人。”我因为生气难免口不择言起来。直言父亲是把Sherlock当做自己攀附老牌权贵的敲门砖。


父亲听了这话有些颓然,发福的身躯陷在书房那张长宫廷沙发华丽的织锦软垫中间,宛如一袋面粉,富态的肚腩软绵绵地凸了出来卡在腰带那儿。他示意我把酒杯从书桌上给他拿过去,我拒绝了,把晌午时分Léa端来的一杯牛乳递给了他。父亲的表情在起了皱纹的圆脸上有一瞬的卡壳,我以为他也要发起火。却不想他接了过去,完成什么艰巨任务似的面露愁苦,长叹一声,竟一口气喝完。那一饮而尽的豪迈让我一瞬以为那不是牛乳而是酒,但他面露苦色又让我怀疑那是不是掺了他治胃病的药。我注视着他,他缓着神,半晌才对我说:“你对我误解太深。这不讨你的喜欢,没问题,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我只是想让你在这儿更自在些。”


我却嗤之以鼻:“算了吧。这没什么好商量——我是你的儿子,既然来了这儿,我就认栽,不会忤逆你。但是我不允许你强拉上Sherlock去见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他厌恶这些。”


“难不成你要你的朋友到了马赛就只能在家里看书?孩子,别学你妈妈的待客之道。”


我本就不愉快,乍闻他又在指摘母亲的不是,便越发地觉得他不可理喻:“得了,别说的好像你是为了我和Sherlock考虑。你还是那样,像个孩子一样的任性,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考虑别人。恐怕只有Léa才能忍受这些。”


他肥厚的手掌猛地落在身侧,用不太大的力气拍了一下那色彩艳丽得甚至有些俗气的坐垫。“放尊重些,Léa是个好女人。”我看出父亲有些生气了,他的鼻头有些发红,眼底下垂的眼袋本是松弛的,却因为双眼半眯着望向我而拉扯绷紧,衰老并未让他易怒的脾气改变多少,而我多少能从他身上预见到一点自己老年时的性格。


我当然知道Léa很好,更无意冒犯她。但此时此刻,Léa的好只让我痛心疾首。“是你,你那可笑的任性让Léa无法获得该有的尊重,她永远都只能是你不体面的情妇!她陪了你这么久,你口口声声把她当做你的挚爱,可最终你能给她什么?”父亲脸上的怒气冲冲分秒之间就被愕然的不知所措代替,这让我感到内心阴暗的角落里有快感在跳动,就像一丛燃起的火苗,冲动的怒火正是阴风阵阵,让它愈燃愈烈。


父亲竟服了软。他的手在空气中颇有气势地挥舞了几下,像是要义正言辞地说些什么大道理,等到他开了口,我才意识到,那不过象征着投降的白旗。“行了,我不该冲你嚷嚷——但你这脾性,倒和我十分相近,总是不太好的。”


“父亲……”


他站起来,体重让他的双腿负荷过重,加之关节上的小毛病,难免走路有些摇摇晃晃的。我不忍,便也起身想要扶着他,可他冲我摆摆手。“你去吧。”他还是端起了书桌上的酒杯,痛饮了一大口,发出畅快的轻叹,眉眼都舒展开来。“我不再勉强你。”他也不再看我。


我盯着那满满一杯蜜色的酒液眨眼间就都进了他的肚子,想要再次劝诫他。“父亲,还是不该这样酗酒。”我顿了顿,“Harriet她——”我想说Harriet因为酗酒在疗养院住了很久,然而话未出口就被打断了。

“Harriet的事情还不该你管。好了,你去吧。”父亲又说了一次,对我下了逐客令。我终究意识到今日自己确实过分了。


自然,这次争吵的内容我也事无巨细地说给了Sherlock听,他是不屑于被这种家长里短所打扰的那类人,但对于我,他虽不会发表什么看法,却也不会打断我。


Sherlock正靠在床上看书,壁炉暖烘烘的让房间里舒服得如沐暖阳,洁白的双足交叉在一起不知合着什么曲子有节奏地打着拍子。听我说完了,便从书本后抬起了头:“我倒不认为他想借由我达成什么目的。而且你的姐姐,我总觉得并非是你的眼睛所看到的那样。”


我一愣,却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还能是怎样?”


他也不欲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还不清楚,没有足够的信息。不过——”他的话锋突然一转,笑道:“你的时间是属于我的了。”


他这样惬意的模样全然没有素日里的机警和尖锐,就连峭壁般的颧骨都因温暖的室温所晕染上了浅红,而显得有些人畜无害的娇憨可人。我听到自己喃喃道:“我有什么不属于你?”话音未了,鼻尖便顺着白皙的颈侧一路凑上了他幽香涌动的发间。


“John,虽然这句话从情感上来说足以叫人感动,但我还是得扫你的兴——这还是白日。”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我肩膀,用了点力气阻止我不断贴近的身体。


“我知道。”


他因我落在颈项的亲吻而气息不稳,平坦而结实的胸脯从被我拽松了的睡袍领口下袒露了大半,我的唇舌游走着,在那饱满凸起的红樱珠上微一用力。他就吃痛低声叫起来,越发用力地想要将我推开。却丝毫不知道他压抑住的呻吟对于我而言有着别样的诱惑。“那我想你一定还知道你的父亲还和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


只这一句话就将我拉回了现实,那些心猿意马的想法通通烟消云散。我哀叹一声,越发想念起我们在贝克庄园的随心所欲了。


我总是期待有一日,要光明正大地和Sherlock亲亲热热的,谁也不敢说什么。我们能携手一起看每一个日出,从空无一人的漆黑的夜一直看到无垠天边的第一缕晨曦唤醒芸芸众生。我想要像浓云后的那束光,冲开世俗给我们的桎梏,亲吻着Sherlock,随时随地,在我们愿意去的地方,和其他的情侣别无二致。但这何时才能实现?


“我害怕会成为他那样——只能让自己的爱情成为一个秘密。”


Sherlock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用细长的手指梳弄那被我弄乱的乌亮卷发,这静默让我越发恐惧。而今看来,世事正如同当时所体会的恐惧。仿佛是指间细细流下的沙,越是想紧握,越是会失去。


恰如Sherlock所说,我接下去的时间便都是属于他的了。父亲不再把我当成一只值得炫耀的好猎犬那样带我到处见人,尽管他总是有所期许地在出门前叫我去书房,再煞有其事地说些不相干的话,但他不肯明说,我也就乐得自在,装聋作哑当做意会不到他的醉翁之意。而Sherlock和我,我们甚至偷偷摸摸地去查了个无头案——Sherlock化名William,用某些顺手牵羊的“技巧”,在我心惊胆战的掩护下得到了一个警官证,大摇大摆地出入了案发现场。除了我们蹩脚的法语有那么一会儿令人生疑,大部分时候那些本地警员都被Sherlock的能力所折服。


“这是足以让我喜欢上马赛的理由。”Sherlock说。他的双眼因为欣喜而闪烁着晶亮的光泽,光洁的额前垂下的发卷不羁却有着孩子般的天真,随着他轻盈地踏在砖石路上的脚步而俏皮地弹动起来,就和那一块块细密的石砖缝隙之间生出的浅绿苔藓一样充满了生气。


我也为他获得的认可而开心:“瞧,我说过,我不会是唯一一个惊叹于你那卓越能力的人。”可与此同时,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酸溜溜的。


“你本就不是。”话音刚落,Sherlock便察觉了我那些溢于言表的醋意,狡黠地点了点我的胸口,“我亲爱的Watson医生,我从不知道你竟然这样小肚鸡肠。”


“我的醋劲可大着呢,亲爱的Holmes少爷。若不肯哄哄我,我是好不了了。”


他有点踟蹰,紧抿着的嘴唇仅露出一线粉色的唇弓,澄澈的灰绿色眼珠飞快地扫过街道两侧熙熙攘攘的圣诞市场,悄无声息地从衣袖下探出戴着小羊皮手套的指尖,在我的手心停驻了。“好吧,那我只能说,再真诚的夸奖也不如你是属于我的这个事实更能让我高兴。”这含蓄的表白!这惊喜就像我打开了一份再好不过的圣诞礼物。只是我还未回味完这悠长的愉悦,他的手就惴惴不安地抽离了我的手心,生怕被眼尖的路人发觉。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我心疼得像是前胸被人狠狠地抡了一拳,打得我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怨恨自己之渺小。我想要在这人山人海中光明正大地将他高挑的身躯搂在怀里,但我没有。可笑的理智让我阻止了自己,并为它总能战胜情感而沾沾自喜好一段时间。当我追悔过去时,这一切早已再无一丝可挽回的余地。


一九三二年的圣诞之夜,是仅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尽管这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令当时的我坐立不安,却也瑕不掩瑜。我总认为,若不是时光无情,便能流出宛如泪滴的油脂,将他与我二人,和这弥足可贵的记忆一起,包裹凝入,化作琥珀。再无需担心什么,我们就此拥有了永远。


我们起先和父亲与Léa吃了圣诞大餐,因着是圣诞夜的缘故,Léa午后就遣散了仆人,放了他们的假。一应事务都是由Léa与我穿梭于厨房和餐厅来做,所以这顿饭较往常来说更为放松些,少了正襟危坐的肃穆,气氛也少有的十分融洽。Sherlock和我分别送了父亲一对蓝宝石袖扣和一副墨镜,他倒是很喜欢,当场就将那对Sherlock挑的袖扣换上了;送了Léa一整套首饰。他们送给Sherlock和我的都是一些绝版的书籍,我料想是Léa的主意——父亲才不会去关心书本,那从来都只能让他打瞌睡。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就连Sherlock也被这其乐融融的节日氛围所感染,颇为自然又娴熟地与两位长辈聊起天来,丝毫不是平日里对于人情世故既不屑也拘束的状态。接着,父亲和Léa毫不辜负他俩“派对动物”的名声,在盛情邀请Sherlock和我同去未果后,前往艾克斯准备和老朋友们玩上两天。


我们把他俩送到门口,Léa挨个儿亲吻了我和Sherlock的面颊,和我们道别。“抱歉,把你们丢在这儿了。”


“我们能照顾自己,玩得愉快。”我说的倒是大实话,但这话说的太过轻快,叫人诧异。我只得用侧首咳嗽来掩盖自己脸上掩不住的雀跃。而显然Sherlock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不太赞成地蹙起粗而淡的眉毛,瞥了我一眼。


“别把家拆了。”父亲摇下车窗,玩笑似地冲我挥了挥手。


火炉暖融融的,让人舒服得脚趾头都蜷起来,清香的灯心草编织成具有热带风情的毯子覆盖壁炉前的地板。留声机悠悠地转着,都是些法国时新的流行歌曲,婉和的女声和着抒情的钢琴曲宛如梦呓般地流淌出来。一切那样宁静安谧,正是我梦中最为渴求的场景——最平凡的幸福。


我在微醺的醉意中回头,看到Sherlock斜倚着沙发,几粒白巧克力屑和奶油沾在他的上唇,让他俏皮得像乳品广告上的孩子,而他自己浑然不知,依旧说着Mycroft十七岁那年圣诞被他的恶作剧折腾得有多惨。“他不得不带上俗气的纸帽子,穿着短了一截的裤子,像个——John,你在看什么?”


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样目光痴迷地看着Sherlock, 十足一个坠入爱河无法自拔的傻瓜。我摇了摇头,说:“你的嘴角。”他恍然大悟,因酒精作用而呈现淡粉色的面颊蓦地飞红,有点尴尬窘迫地垂下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交错的阴影,抬起手想要抹去,却被我阻挡住。


方才因为壁炉的火生得有些旺,Sherlock便不羁地卷起了衣袖,露着一截洁白的手腕,此刻被我拉住,指腹毫无阻碍地触碰到了他细嫩腻滑的肌肤,脉搏在其下骤然加快,蓬勃有力地跳动着。他浅色的双眸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上去较平日颜色更深,幽幽地在眼波里流淌着明媚的翠色,像瓷松石那份惊艳的绿。目光依旧澄澈干净,中心的瞳仁却显而易见地放大了。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顽皮地拨弄了我的心弦,我禁不住向Sherlock那边凑近。Sherlock本能地往后倾了倾身体。却不知为何从沙发上踉跄往后倒去,我伸手去扶,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与他一道栽倒在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整个身体沉重地压在了Sherlock身上,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鬓角——体内的酒意灼烧着,让他的皮肤透着暧昧的暖热。我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John,把你笨重的身体给我挪下去!看看你疏于锻炼的结果吧——怎么会变得这么重。”与其说是不快,倒不如说是Sherlock羞涩了。无论我们亲密了多少回,他总是这样宛如未经人事般的拘谨。他似是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微微偏过头,紧紧抿着双唇,却让我重新注意到了他嘴边蛋酒残留的巧克力屑,还有投映在他面庞上的一块形状奇怪的阴影。


我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大胆地用手指勾住Sherlock的下巴,当然也没忽略这轻佻又挑逗的动作让他的呼吸越发急促:“你看上面。”


屋顶的横梁上静静地倒垂着一大束扎着红色宽丝带的槲寄生,翠青欲滴,惹人喜爱。


“啊,这生命中的金枝*!”我轻叹,促狭地让吐露的呼吸在他耳廓徘徊,鼻尖再次轻蹭他的鬓角,手指划过他下午才剃了须的下巴,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惊喜地闻到须后水是我最喜欢的白檀味道,我不过有一回随口一说,他竟是记得。“'我坐在槲寄生下,浅绿、曼妙的槲寄生'*,如果我不亲吻你,那便是忤逆了上帝的美意。”


Sherlock轻哼了一声:“这分明是人意为之,我猜这槲寄生是你挂上去的。”


“那可是太冤枉我了,这是Leá叫人挂的。”


我不容他再说话,手指只微微使了些力气,Sherlock丰润的唇珠便被我逮个正着了,但却不是他意料之中的深吻,我浅尝辄止,轻易就撬开了他抿起的唇,舌尖像个巡逻的侍卫,只在他的唇边扫过便退了出来。如我所愿,我看到他因这个挑逗乱了阵脚,眉眼间唯有不肯罢休的急迫和对于这亲昵戛然而止的迷茫。


“不过,这确是我给出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建议。”


我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那样一下子、猝不及防地就捉住了他的嘴唇,唇弓的巧克力屑包裹着淡淡的椰奶香,滚动在我的舌尖。再接着深入、肆掠,Sherlock嘴里又甜又涩的酒味就充斥了我的口腔。


Sherlock自喉间发出一声隐忍的呻吟,一只手自然就搭在了我的腰际。


而这仿佛给我内心的烈火添了一把干柴。此时熊熊燃烧,噼啪作响。



*注:

1. 在西方,槲寄生被称为生命中的金枝。来源于古希腊与古罗马神话。

2.《Mistletoe》By Walter de La Mare



陈年旧坑,前文约18w字,懒得一章章搬过来了,烦请转随缘居看前文:第一章至第二十七章 or AO3

这一章不放lofter了,外链大家都懂的:


随缘居

AO3


祝食用愉快,有空可以点个小心心或者留个言什么的,谢谢。

【拾】


“哇哦,各位,我正在关注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我是说,如果有谁在打复仇者杯的热线,抱歉,建议你们先挂了吧,我已经顾不上你们了。并且我的邮箱已经爆掉了,成堆的粉丝给我发来消息。拜托,别再发了,我比你们谁都先收到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还是多角度——噢别想多了你们这些家伙,咱们这儿还有未成年在看……”


“在这画面上,我看到的是一个优雅的魅魔,披着黑夜染就的战袍——一辆高价拍下后就销声匿迹的野马。她首次嘶鸣昂首,是在基斯科山。我曾以为她会出现在那一年我的赛场,但我失算了。现在,她再次出现,在芝加哥疾驰如风,大出风头。可是如果我没猜错,这奔放的神格可不是她的主人邪神所有。Thor Odinson,我确信正是基斯科山的雷神Thor Odinson,以雷霆万钧之势驾驭着这桀骜的神圣坐骑。”


“十分凑巧,有粉丝发来了一条通缉——Thor Odinson,罪名是违反假释条例和违章驾驶,还涉嫌偷车,唔……车上另有一位身份不明的黑发白人男性。各位,我嗅到了一点爱恨情仇与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点到为止,还有未成年在呢……”


直播里的男人似乎是太过激动了点,虚化的镜头里看得出他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露出了修剪漂亮的鬓角和胡子。


纤长的手指触碰屏幕点了一下暂停键,向前探着点身子仔细打量着那露出来的一丁点儿特征,企图寻到一些蛛丝马迹,未果,Loki叹了口气坐了回去。“他到底是什么人?我得去把他的嘴缝上。”


Thor笑得发颤,连睫毛也跟着颤动了两下。“你也太记仇了。我再次背上偷车的罪名都没你那么大的火气。”


金发的男人显然对Loki的不高兴只理解对了一半。Loki并不觉得他们这一路应该被赋予悲剧色彩,也不喜欢被比作什么罗曼情史。于他,于Thor,踏上这条路的唯一一个目的就是复仇。他这条路铺的够长、够久了,现在恰逢时机,仅此而已。另一方面,警方的偏颇也让他不快。Thor所背负的冤屈始作俑者自然是Thanos不假,但又何止是Thanos一人导致的?


“他们是怎么回事,罪名难道是随手拈来的吗?”


“可能是因为我有前科。不过查明身份是早晚的事,也就是说知道了你就是那位黑发白人男性,我也就不存在偷车了。当然,也可能会变成绑架。”Thor自嘲道,本以为以Loki的性格定然会发笑,但黑发男人只是冷着一张脸,没有做出任何反应。Thor讪笑了一下,自觉没趣,也就不提了。


“……Jarvis和我说,有一个电话打进来,说我必须要接,而且应该享有最高优先权……Thanos先生!你在看直播吗?那些录像视频让人兴奋的想要立起脚尖跳一段单足旋转32周。”


湛蓝的双眼宛如骤然阴霾密布的天色,脸上的柔和也在一瞬僵住,仿佛挂不住的面具似的摇摇欲坠。空气中凝固着密不透风的沉闷,Loki想要说什么,一侧首,就触及了那眼瞳中翻滚着色彩浓重的怒气与恨意。已经探出的手指顿了顿,凝滞在半空,蓦地轻轻搭在了Thor因为紧攥方向而指尖泛白的手背上,指腹试探般地划过凸起绷紧的骨节。略停顿了片刻,正欲抽离,却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被那只蕴含着蓬勃力气的手翻腕捏住掌心,握至唇边极自然地在手背亲了一下,这才放开。好似那是最温柔的慰藉,是彷徨时指引归家之路的暖黄灯光,或者,那就是家的本身所在。


“Thor Odinson,他身上我看到了他老子的影子。但他不是因为偷开我的车撞死了他的同伴入狱了?太张扬不是一件好事。”Thanos的声音不大,但那故作平和的语气和字里行间以前辈身份所发出的惋惜感叹实在虚伪得令人作呕。


“嘿,Thanos先生,这件事你比较了解?”


“如果不是因为他偷了我的车……”Thanos颇有技巧地顿了顿,留了足够长的空白时间好引人遐想其中的隐情,才又开口:“算了,我虽然也是受害者,但并不想当众说这孩子。”


“不不,我是说,听说你和Thor Odinson一样了解这件事的始末。”


Thanos笑起来:“传闻是最不可信的东西。我真的不太想说……但显然这孩子想让人误会,他想栽赃我脱罪。准确来说,我不想见他出现在我的收官之赛上。”


Loki眉心一跳。


“哇,你还真是不客气,这是我的复仇者杯。”


“我当然不会越俎代庖,对你的名单指手画脚,相信我,我向来都很尊重你。不过,如果他赶不上,那就不管我的事了。我有个想法,大家知道我有一辆P4/5,如果谁能阻止他,这辆车就归谁。怎么样?”


法拉利P4/5,全球仅此一辆的限量级豪华跑车。Loki当然知道Thanos拥有它,事实上,Thanos为此没少上各大报纸娱乐版新闻的头条。这辆车的身价已经不仅仅是代表着支票上那个数字得用手指头从后往前数一共有几个零,还象征着身份地位。如果谁能得到这辆车,无论是自己留着还是拿去拍卖,这辈子的生计都不用愁了。他看向Thor,金发男人抿着唇,眉间因为紧锁而显出几条浅浅的纹路。


这条复仇之路将会愈加艰险。


“你的道德底线低的让我难以置信,关于你的黑料我得加上这一条。天哪,看到了没,蠢小子们,这就是你们嗷嗷叫着当做偶像的Thanos。Thor Odinson,雷神,我不想惹到你——这事我不同意,但是他话已出口,我猜现在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了。我希望届时还能看到你的出席。”


Loki再次点了暂停键,突然安静下的空间仿佛时间的齿轮忘记了转动,侧耳倾听,身边只剩下风刮擦在车窗边缘却无处而入的低啸。Loki开了口,有着丝滑质感的声线似乎是落入平静湖面的一枚小石子,溅起一圈圈的涟漪,打破这诡谲异常的凝重气氛。“他是下了血本。”金发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是有多么恐惧,仅仅因为害怕见到你,不惜拿出这样的重赏。在我看来这是好事。”那平稳的声调不见起伏,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心安。


“Loki。”舌尖抵着牙齿光滑的内侧,这名字吐露出来是那样轻快,似乎拥有着这世上最美妙的音节。Thor总在心里一遍遍念着,直到将其刻在了骨子里成为了一种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总是隐隐的在内心的深处暗藏着不安,就好像因为一切都建立在各种不确定的因素上,所以那感情的基石只是有着裂纹的玻璃。"我甚至不知道是我把你拖进来,还是你把我拖进来了。”


“那有什么区别呢?”Loki反问道。


Thor哑口无言。确实,事情到了这一步,路已经走了大半,追溯源头的确显得没那么有必要了。他忽然踩了一脚油门,接连超过几辆车,才放缓了速度。“赛车车祸是常见的事情,高发生率的意外,你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我一直都想问,你就那么相信我?”


假若Thor不是在专心看路,他就会看到Loki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如果他并非知道Thanos是怎样的人,如果他没有顺藤摸瓜查到Hela,如果不是他这些年搜集的资料里出现的一个个疑点,Loki不得不面对一个真实的自己:他可能根本不会去管Thor,更谈何相信。这残酷的设想摇摆不定,Loki听到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利用他,对不起他,所以你害怕面对爱上他的事实。


但想要抽身而退谈何容易,理智仍然在垂死抵抗,心底的甜蜜咕噜噜泛着诱人的香气,仿佛是希望在向他招手。再走下去,他将无可回头。


薄唇微启,才避重就轻地说:“为什么不?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复仇者杯的直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Thor点了播放,那个喜欢说俏皮话的男人依然在围绕着Thor的话题絮絮叨叨,穿插着各类粉丝的互动。


“……你对Thanos的态度有失公平!只是因为一些流言就认定Thor Odinson是冤枉的人也太他妈容易被言论左右了。Thanos先生需要去陷害一个无名小卒?别开玩笑……”这必然又是一个Thanos的铁粉。


“我对Thanos的了解肯定比你多,所以我爱什么态度就什么态度,明白吗傻小子?下一个。”


“我想说,Thanos先生有自己的机械师,为什么要去让Thor改装车子?用不着这样处心积虑吧。”


“而我想说,我不打算和你们讨论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样的。我有我的立场,你们也可以有自己的,不需要一个个浪费我的时间试图说服我。”


Loki的脑子里倏的就忆起了那流金般的长发散开垂在肩头,当那人俯下身用写满了柔情蜜意的蓝眸注视着自己的时候,有些蓬松的发尾软软地扫过略带羞赧的面颊和翘起的嘴角,那身体紧紧相拥的温柔缱绻中,手指陷于柔软的发根轻轻自前向后梳去,露出金色的发丝后半覆的面孔,还有那红润的唇,一遍遍呢喃着自己的名字。他从不知道自己这少见的名字竟能被念得那样含情缠绵。


他瞥了一眼屏幕左下角的号码,拿出了手机。


“Hi, 我在听着,我希望不要再是一个想要干涉全世界的人在想什么的控制狂。”


“你好,我是Loki——‘邪神’ Loki Laufeyson。”其实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称呼了。“我身边坐着Thor Odinson。”盈盈翠色的眼眸俏皮地冲Thor眨了眨,狡黠的微笑在漂亮的面孔上浮现出来。


心底一颤,似是有无言的欢欣流淌于四肢百骸,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游走,那甜蜜充斥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最终在眼底生出滚烫的热意,酸酸涩涩直达鼻端。“你不需要这样。”Thor低声说道,想要去夺他的手机,Loki却固执的像个孩子,一面把手机紧贴在耳朵上,一面伸出另一只手胡乱挥舞来阻挡。


直播频道一下子就炸开了锅,留言在滚动屏上疯狂地往上翻,快的让Thor目不暇接,一个字都看不清。


“我不欲赘述,也没有资格替Thor说明真相。我只想请觉得事实就是‘Thor偷了Thanos的车并且害死了Heimdallr’的各位替我解答以下的几个小疑问:Thor Odinson为什么在获得假释出狱以后要违反纽约州假释条例马不停蹄开40小时的车只为了通过参赛的方式见到Thanos?他已经付出了三年半的代价,十分清楚现在违反假释条例会让他再次被逮捕并加刑。是什么让他铤而走险不惜拼上所有,哪怕再次入狱也要和Thanos面对面?而Thanos,诸位眼中的赛车明星,为什么悬重赏阻止Thor参赛?顺便,爆个小料,他还收买和Thor关押在同一处的犯人企图杀死Thor。”Loki的声音华美慵懒,声线低沉温柔,尾音的收音落下仿若一个完美的叹咏调,犹如天籁。那字字珠玑,句句锐利,一针见血。


留言栏还在源源不断的刷着评论,晃眼间看得到飘过各种带着星号的短句子,但也还是有emoji的心形以及亲吻。


直播室那边的男人站起来来回回走动了一会儿。“老实说,我现在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我的赛场将要见证一场生死的对决。所以,这是向Thanos宣战了?”


肌肉贲张的臂膀再次揽住了Loki的肩,手指扫着衣领上缘露出的皮肤,熟稔自然的程度宛如他俩已经是一起生活多年的伴侣。Thor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目光如炬,似乎能让他这样感兴趣的只有宽阔而单调的笔直道路,单手把控着方向,他靠得更近了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不,从Thanos逃脱法律制裁那天起,我就已经宣战了。”他的声音平静沉稳,可偏偏饱满硬朗的声线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势。


Ironman在那边大喊了出来,留言栏一整版新旧评论交替的速度差不多以秒来计算。Loki看得有些眼晕,伸手便关了,也挂了电话。反正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本就不是会在意别人有什么看法的那类人。


稀薄的斜阳给这世界赋予了一抹橙红,让两侧的绿荫渐渐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融成一片被吞噬进混沌之中。只在那褪去了白日干燥的习习晚风吹拂时还能发出沙沙的碎响,证明自己的存在。Thor侧目而望,Loki也许是因为累了,柔和下来的面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敏锐,脸颊上显出一弯若隐若现的酒窝。清澈的碧眼在浅玫瑰色的霞光里泛着奇妙的银色光泽,像在一个银装素裹的冬天那冷冽的清晨推开雾气蒙蒙的玻璃窗户所能看到的最美的天光云影。


“Loki,谢谢你。”


洁白的牙齿轻咬唇边,又松开,舌尖随性地舔了舔发干的唇。Thor喉头一紧,他从没意识到过吞咽的声音竟然能这么大。“如果真心谢我的话,”Loki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那就在前面的加油站停一会儿——我快憋死了。”


这个时间点的车有点多,大概是因为正巧到了晚餐时间。Thor给车加满了油,又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停好车,在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了些食物和水,在货架上挑了几块巧克力——Loki似乎很喜欢那个牌子的黑巧。付钱的时候Thor注意到旁边有自助的安全套售卖机,那一排排琳琅满目五彩缤纷的,像里面装的都是诱人的糖果,很难不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转过去。Thor纠结了一下,把手心里刚刚找零的硬币投了进去,随手将那片薄薄的的方形铝膜包装袋装进了裤子口袋。


“喏,附送一个这个。”收银员是个身材丰满的黑头发姑娘,叫住了Thor,兴致勃勃地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捏着一个像是什么乳液试用装的一小软管东西冲Thor晃了晃。


便携装水溶性润滑剂,非卖品。Thor盯着那小软管外包装上的一排小字哑然失笑,这可真的……


“呃,我……”


“得了,我看到你男朋友了。”姑娘红艳艳的唇冲着卫生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Thor一惊,以为这姑娘看过全网通缉认出了他们。可她嘟着红唇跟着店内放的音乐摇头晃脑哼唱的样子显然不像是发现了在逃嫌疑人。


姑娘见他不说话,又把那玩意儿冲Thor举的更高些。“没办法,你俩实在太扎眼了。”


Thor揉揉后颈,有些艰难地说:“其实他不是我男朋友。”


“好吧,那你得动作快一点。那边——那个戴眼镜长得还不错的家伙,刚借了笔和便签条写了号码,等着塞给他呢。”她把润滑剂抛到Thor怀里,接过另一个顾客递过去的购物篮,“祝你成功。”


大量私设:Loki虽然和Thor差不多年纪但是辈分上与Odin同辈,是Thor的叔叔。背景依然还是九界背景,但他们不是神族。

一时的脑洞,细节不要深究。


01


最近的天气很好。


清澈澄净的阳光照得藤架和树枝上的每一颗饱满的浆果都闪亮硕圆。似乎有甜丝丝的果香在空气静悄悄地弥漫。暖阳的照晒下,每一片形状迥异的叶子都宛如丰收节上撒了满地的金箔。有微风吹拂而来,这些金箔晃晃悠悠的,又变成了青葱的绿叶。


延绵的山体一路向西,盛夏的丘陵从远处看是苍翠茂密,只有走在其中才能感受到夹杂着海水咸涩的热浪那飘忽不定的气息并不比山脚下好的了多少。沃斯塔格嘟囔着抱怨之词,一边用一块大手巾擦着汗,一边挥动着马鞭轻轻抽打在马臀上。那美丽的生物四只蹄子踏在崎岖的山石间,充满灵气的眼睛竟有委屈之色。


“你就行行好放过这匹可怜的马儿吧——它驮不动你了,喘得像头驴子。”说话的是阿斯加德的三王子,索尔,他生的高大健壮,五官完全遗传了他那以貌美无双而闻名遐迩的母亲,金灿灿的长发像点缀过璀璨星光的流金,双眼的碧蓝犹如最远处与天际相接的海平线才有的色彩,丰神俊朗宛如神祗。


索尔的话引得同行的几位发笑。就连沃斯塔格本人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那可不行,要让我靠腿走上山顶,恐怕得到晚上了。”因为一大早索尔就说要到山峦之巅迎大公主海拉,他就随便拉来一匹年轻的小马驹,好让自己的老伙伴可以在马厩好好休息一阵子,谁知这山路竟那样难行。


索尔笑着摇摇头,翻身下了马,猩红色的披风在身后高高扬起,像苍鹰舒展开宽大的翅膀。他拉着半旧的缰绳,在自己的宝驹黑亮浓密的鬃毛上摩挲了两下,似是在安慰一般,而后便把缰绳交到了沃斯塔格手中。


“你就骑我的马。”


那并非是什么别国进贡来的良驹,也不是铁森林中捉来被驯化的神马——他倒确实是驯马的好手,只是那些稀罕之物原就轮不到他来享用。正如那经过了数年摩擦而褪色泛白的皮质缰络,比不上海拉的战马用着陨星冶炼而出的陨铁打造的缰辔,也比不上提尔那以黄金为辔头以碧玺和钻石镶嵌缰绳的奢华。至于赫尔莫德,他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够大胆在宴会上当众向父亲奥丁讨要那匹神驹斯莱普尼斯了,虽然谁都知道这一定是他那贪得无厌的母亲琳达授意他去做的,偏生一向严肃的奥丁赞赏小儿子的无畏,当下就颌首答允了下来。


怪不得关于索尔不是奥丁之子的流言始终不曾销声匿迹,隔一段时间就会卷土重来。他从不在意这个——事实是怎样的,他再清楚不过了。但看到母亲为此而伤神在寝宫里偷偷流泪时,索尔也还是会因此暗暗发怒。


沃斯塔格笑嘻嘻地就要去踩上那马鞍的踏脚,被索尔麾下的另一位勇士西芙拉扯着斗篷拽了下来,瞪视着胡须乱蓬蓬的矮胖男人:“沃斯塔格怎能骑殿下的马!”


索尔像对待男人一样拍了拍西芙的肩头:“你也太过小心了,我们之间怎么这样见外。”索尔没有兵权,不爱结交国臣将领,与姐姐和兄弟的关系也因为权势之争而淡漠如斯。他也不是奥丁最看重的孩子,因此这些年下来,一个个冷眼瞧着嫡皇子是断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于是肯在他麾下的少之又少,忠心耿耿的更不过寥寥几人。索尔待他们不像朝臣,只当挚友。在索尔的面前他们从不需要在意礼数和身份,就算喝多了两杯烈酒话语间生了矛盾,也不过是隔天去练武场过上几招就能搂着肩膀开怀大笑的。


然而西芙是当真生了气。黑而浓的眉高高挑着,描着漆黑眼线的双眼狂野而凶狠,索尔闻见了这位女性Alpha所散发出的信息素,红醋栗和松脂,与她本人一样英气。“那也不行,给人看见了,更要说对殿下不利的话。”


“有何可说?”靴尖踢着沾满露水的青草,在泥腥味中翻出一个个坑坑洼洼的豁口。“我确实不如海拉战功赫赫,也不如提尔八面玲珑。赫尔莫德温顺听话能讨父王的喜爱,我也做不到。”


“那是陛下不肯给殿下施展的机会。若不是那件事,怎么也不至于成这样。”


满眼的笑意似是真实的,但他深潭一般沉静的眼底却未见一丝灵动,漆黑的瞳仁闪烁着阴鸷的暗光,让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西芙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好了,这些话不必再说了。小心让海拉的乌鸦听见——他们也该要到了。”


皮甲裹身的女战士头发束于脑后,英姿飒爽,长剑佩于腰间,取代了宫中女子常用的珠宝璎珞。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就是嵌着鎏金点珠梅花图案的剑鞘,还是索尔送与她的。她站得笔直,欲言又止,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直直看着索尔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含落寞与怅然。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军中凯旋而归的号角声回荡在寂静的山间,惊起栖息的山鸟无数,纷纷振翅,从林间腾飞而出,在空中用力而急促地拍打着翅膀,又像一齐商量好了似的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头扎进了远处的树丛里,不见了踪迹。


阿斯加德的金色军旗迎风飘展,疾驰如风的马蹄翻腾,宛如拥有雷霆万钧的力量,踏碎春风与满地盛开的锦葵,扬起沙砾与尘土。为首的是一位女士,穿着墨色的铠甲,光亮闪耀,镶着金边,并未戴头盔,只将一头顺滑的黑发倾下,垂于绣着暗纹的金色斗篷上,犹如一袭绸缎。见到前面有人,她大喝了一声,队伍到了跟前便停下了脚步。海拉的马素来桀骜,被突如其来勒住了缰绳,便颇有些不羁地引颈甩鬃,嘶鸣昂首,提起前蹄,打着响鼻,湿漉漉的大眼睛有些敌意地看着索尔。


“是你。”海拉没有下马,居高临下,眼中的敌意并不比那马儿少上几分。


“姐姐,辛苦了。”索尔恭恭敬敬地弯下腰,以觐见礼致以海拉。目光却不由自主向她身后看去。


阿斯加德崇尚金色,因此一应物件都以金为尊。这马车也不例外,黑色的车体配金色的车顶和车轮,琉璃的车窗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可那以金箔做叶以鸽血红雕花瓣的窗牖却有绘蔷薇的织金纱帘遮挡,门帘是织得厚密的金底泼墨花卉的宫廷帷幔。从上到下,遮盖得没有一丝一缕的缝隙。只是瞧着便已觉得热得喘不过气。里面的人怎生受得了?


海拉刚攻下了约顿海姆心情正是大好,这个弟弟今天又一反常态,如此肯做小伏低地放下嫡皇子的身段在一众将士面前讨好自己,自然心花怒放。一张光艳逼人的玉面虽时时伴着肃杀之气,却也因这悄然无息攀至了唇角的浅笑而软和了些许,只是这笑颜多少带着点不屑和轻视。此时见他对那马车起了兴趣,自然而然,就想起来金宫内流传的一个旧年秘辛。彼时她已在属于自己的驻地住了许久,想来是错过了很多精彩。不过倒也不急,这人,兜兜转转,不又回来了吗?海拉想着,噙着的笑意便更深了。


“你这个当侄子的还不快去见见约顿海姆的国王——你的叔父,洛基陛下。”


山风清凉,吹起了金发和披风,也吹乱了一颗心。他的眼神向后眺去,只见那绽放着大蓬艳色锦花的金色帷幔慢慢撩开了一角。明知道海拉意有所指,索尔却已是没有心思一逞口舌之快,而是将一切都抛诸脑后了。


“叔叔,我们又见面了。”索尔一手背后,一手向那一角伸出,右腿靠后微曲——却行的是向Omega的礼数。


富丽的马车内熏过了百合和栀子,幽香阵阵,却也敌不过端坐其间的那位身上四溢而出的信息素的气息——白麝香混着酸橙树枝叶间那一朵朵小白花的清冷香味。倒是打破了熏香的浓厚甜腻,彷如繁花似锦的庭园走到了深处,才从那姹紫嫣红中看到勾勒着盘枝花样的细颈琉璃瓶里荡漾着的一朵小小的冬雪玫瑰,只在如织的月华中静悄悄地绽放。不正是令他每每在低垂的夜色里饱胀着欲望猝然惊醒的味道吗?这无言的静默中,有着闪耀着珠贝光泽背羽的山鸟妙喉清啭,山间泉水叮咚,落在清浅的溪水中汇成一流从每一块溪底的石头那光滑的表面潺潺而过。


终了,车厢里镣铐哐当作响,一只素手探出,五指纤长,骨节玲珑,似是柔软无骨,却在索尔温暖的掌心用力抠出一条血痕。


他莞尔,抬眸看去,那人碧莹莹的双眼眸光明亮,瞳色翠得惊艳,绿得明媚,蕴着清雾含着冰霜,凌厉却自有一股风情。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尾银狐,藏于暗处,正从那一线罅隙中注视着他。


随缘居 or AO3


【玖】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轻柔得好像是蝴蝶停落驻足,忽闪的翅膀抚在面颊。


Loki愣住了,耳畔的炽热呼吸不过只是一瞬便离开了,浓烈的有些过分的雄性气味也稍纵即逝。可他的脸却噌的一下,宛如烈火的余温蒸腾,飞起了绯红的云。手腕翻转,就慌乱无比地将那个紧贴着自己的结实的身子狠狠推开。他愤恨地扯着一截袖子使出要擦破脸皮的力气,用力擦拭那并不存在于肌肤表面的痕迹。被触碰的地方隐隐有着滚烫的温度,并不能因为这擦抹而消散,反而更加灼烧,很快细白的皮肤就殷红一片,像能滴出血一样。似乎那看不见的唇印不仅仅在他的脸颊上稍作停留,还镌刻在了心上。这触感越是想不在意,就越是难以忘记。


他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沉重,平心而论,那并不是恼意。一块破碎的阳光蓦地落下,猝不及防,刺痛了他的眼睛。Loki伸手遮挡了一下。


“你就这么嫌弃?”Thor翻下副驾驶座那边的遮阳板。


“你可能只是憋坏了。”


Thor有些语塞,隔了半晌才嘀咕起来:“不,你怎么这样想?”


“那你一定是把我当成别的什么人了。Sif?但愿我没记错那位美人的名字。”


“我知道我在做什——”


Loki晶亮的眸子目光烁烁,却跳动着愤怒,声音有些阴恻恻的:“我改主意了。你要是继续说下去,我就把你捆起来放进车后箱!”


Thor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事实上他已经和Sif说清楚了,就在Fandral家的时候。说出真相固然伤人,但隐瞒自己心有所属,这更残忍。他甚至做好了Sif将不再是他的朋友这个准备,但幸好,Sif不仅愿意继续当他的朋友,还答应替他保守一个秘密。“真不敢相信我输给了一个男人。”她无可奈何地翻着白眼,一拳捣在Thor的肩头。现在她正和Fandral还有Volstagg开着一辆改装过的福特F-450跟在Thor的车后面,作为补给车,也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Loki接了一个电话,Thor只觉得来电的人令他怫然不悦,眉头在瞥见号码的瞬间便紧紧蹙起没有松开过,及至他开口说话,英气的眉毛便已经纠结得如同打了结的绳子。Thor并非想要竖起耳朵偷听,但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环境里,每一个字就像长着脚那样跑进他的耳朵。


“我不在伦敦,是的,不在英国……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对我的事情上心了……我会在意你的想法吗?”


Loki的语速又急又快,每一个停顿都像是冲冠的怒火能从齿间迸发出似的疾言厉色。蓦地,他的余光瞥向Thor,转成了法语。直到挂了电话也没有换回英语。他显然余怒未消,向后一抛,手机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落在后车座的皮质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厢里的气氛凝重得近乎诡异,就像头顶有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下,让人喘不过气。谁也没有相谈的意愿,Thor开着车,忽然觉得他们就像一对被迫亡命天涯的怨偶。


待那起伏汹涌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Thor才说:“我不是想偷听,不过,我似乎听到了我的名字。”


“那与你无关。”Loki尖刻地指出。顿了顿,他似是发现了什么,纤瘦灵活的身体在座位上猛然弹跳起来,脊背挺得笔直——路牌从右侧方一闪而过,“等等……我们为什么要去芝加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样会在路上耽误时间,他不信Thor不知道这一点。“你在搞什么鬼?”


Thor没在“搞什么鬼”,当然这样说也不是很准确。Loki始终不愿意告诉Thor关于他的计划的只言片语,Thor在狱中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他厌恶被人当做一颗棋子摆布,但当他那阵子暴跳如雷的冲动劲儿过去了,他就清醒地意识到,无论这个计划中Loki想得到什么,但结果确实是Thor所需要的。他要复仇。当他在那个困兽之笼里辗转难眠的时候,一遍遍思索到底要怎么才能单枪匹马让Thanos付出代价,他湛蓝的眼睛盯着从走廊外投映在墙壁上的一道阴影,从夜幕低沉的漆黑到黎明时的第一抹泛白的天光,布着血丝的眼球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凭他自己,无论是想翻案还是想干脆弄死Thanos,他都做不到。


他连可以失去的东西都没了,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勇气。


“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去芝加哥。”Loki锲而不舍地追问着,翠色的眼眸流露出不明所以的迷茫,又有点不甘示弱的怒意,让他看上去有些叫人忍俊不禁的娇憨。


“去接我的朋友Hogun。”


Loki简直要被气笑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友情是走到尽头了以致于你一定要百忙之中去见他一面,我都无法相信这个拙劣的理由。”


“Loki,你的计划里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但是既然我参与了,我们就算是合作伙伴,算是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么,Loki,我尊重你。我可以不过问。但你得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所以公平起见,我暂时也只能对你听凭任之。”Loki看着男人赞同地点了点头,这细微的动作让他短短的发尖闪烁一个个小小的亮点,仿佛金发上撒满了璀璨星光。“很好,我感觉被你摆了一道。”


Thor摆出一副几乎算得上是无赖的坦率模样:“没办法,谁叫你不够开诚布公呢。”


芝加哥在Loki是眼中算是全美最具有艺术性的城市,错落有致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这些钢筋混凝土的工业感构造出了最美的城市地平线。但这儿也曾被称为“犯罪之城”。据说芝加哥有着全美最暴力的警察,而因为当地黑帮猖獗,这儿又有着最全副武装的治安系统。


车已经停在这儿十分钟了。


Loki看着街对面的云门,确实,这颗“豆荚”是欣赏芝加哥的大门,它圆润的表面映射出的是这个富有诗意的城市。但这也不意味着Loki可以有那个耐心在车里看上一整天。


“我们在干嘛?我以为等会还得去千禧公园玩一圈才行。”他奚落道。有些不雅地把腿驾在仪表台上,交叉的双脚烦躁不安地凹出一个奇特的角度,足以显示他卓越的韧性。


就像是要给Loki一个回答,Thor放下了手机,拉手刹、放空档,将油门踩到最底——倏然,野马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他松开油门,然后再次如法炮制。


Loki发誓所有路过的人都为这噪音而皱眉侧目。更何况这里还是芝加哥卢普区的中心地段,街对面就是标志性景点,慕名前来此处的旅客人头攒动,而这超分贝的声浪显然已经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仅仅只是透过墨镜与路人那嗤之以鼻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就足够让Loki感到颜面尽失无地自容。“你他妈是在干嘛?”


“让引擎维持热度。”Thor无辜的好像被主人叱责的金毛犬。


但Loki压根不是那种对上了爱宠可怜巴巴的眼神就会心软地拍着毛脑袋说“以后要乖”的主人——他会毫不留情把它骂一顿关到院子里去的。他完全无法理解Thor这种招摇过市的行为,但已经意识到他们要惹上麻烦了。“我不想知道你那个长满了肌肉的脑子在想些什么,但是你已经达到扰民的程度了。如果不快点走,很快就会有警察——”话音未落,蓝白相间的警车拉着警笛正由远而近,无视了红灯从街角飞驰而来。“非常好,Thor Odinson!我简直要为你鼓掌!你已经把他们引来了!”Loki咆哮出来。


今天是周五,便装日。碧空如洗,阳光也不算强烈,重要的是,今天真挺闲的。Rovgers警官刚草草地消灭掉一块不太好吃的金枪鱼三明治当作午餐,准备在哪个街头的小咖啡店买一杯卡布奇诺然后坐在车里看看新一期的漫威漫画消遣度过安逸的午后时光。但天不遂人愿,安静了一上午的对讲机突然就嘈杂起来。


”接到一份噪音扰民报警,千禧公园前有一辆黑色改装野马不断发动引擎。重复,接到一份……”


“Steve Rogers收到。是我负责的区域,现在就过去。”他叹了口气,扭动钥匙,把刚刚熄了火的警车重新发动。


经常会有这种事情,爱显摆的未成年人偷开家里的豪车在繁华的街区做些哗众取宠的事情,觉得被警车追逐在街头巷尾很值得在聚会上拿出来炫耀。但他们通常的结果不是自己手忙脚乱地熄了火,就是被警车堵在至多两个街区外的某条羊肠小道上插翅难逃。还有些更倒霉的,相较于被直接扭进警察局,这些倒霉蛋首先得去医院住些时日。可今天这个,当黑色野马的车玻璃缓缓放下,Rogers觉得这两位的年纪似乎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叛逆期了。


“车很漂亮。”Rogers冲驾驶座上的那个金发壮汉微微颌首。“我想在前面那个拐角仔细看看,别挡着路——你知道,这儿人太多。”


Thor有一副很能迷惑人的纯良笑容,这可能是那位警官还能如此和颜悦色说话的一个关键因素。但是Loki管不到这么多了,他得在这位帅气的警官还没对Thor的愚蠢行为不耐烦的时候,适时地服个软。


”抱歉,警官,十分抱歉,我男朋友就是想逗我开心,别无他意。抱歉,我们马上就走。”Loki笑容满面,手却在下面用力地掐了一把Thor的大腿——这个蠢货,还没停下。


显然那位警官没有买账。他依然一团和气,却再次指了指前面,示意他们把车停到他所说的拐角处。


Thor宛如一个智障般的配合地点头,关起了车窗。湛蓝的双眼定定地看向Loki,只看得他毛骨悚然,忽的一把揽住了黑发男人的肩,又短又硬的深金色胡茬蹭过颈侧的肌肤,不等反抗,呼出的热气就热腾腾地袭上耳廓,让Loki打了个激灵,险些失控地呻吟出来。“男朋友,嗯?”Thor问。他的声音很低,仅能让Loki将耳朵努力贴近才能听见,像发自胸腔,饱含着一种磨砺感,听上去有些喑哑,却充满了阳刚的性感。


“我能怎么办?Thor,你是疯了吧,这样会害我们都被关起来的!”Loki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回过神来,想要推开Thor,那身子却巍然不动。越过他上臂的肌肉线条,Loki看到警官露出无奈的表情——他们看上去像足了一对不分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搞在一起的小情侣。


他的责备被完全忽略了。Thor的手心越发亲昵地握住了那骨骼分明的削肩:“你看,一般情况下,你说我是你朋友才是最正常的反应。可是,男朋友?”


“Thor!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Thor终于放开了Loki,却又竖起手指挡在loki的唇间,悄声道:“别说话,亲爱的。我要录像了。”


“什么?”Loki恨透了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此刻他一头雾水像双眼被蒙上了被人推着往前走似的。“所以Hogun呢?!”


Thor大笑着在他的后颈揉了一把,就像是在安慰一只炸了毛的猫。“Hogun就位。”他指了指头顶,“我要实况转播。这是Hogun的主意,他在NBC工作,能帮我做到。”


“他不会被辞退?”


“会。但他不介意。”


Rogers令人钦佩的耐心快要被消之殆尽了。他不知道这对养眼的情侣在车里嘀嘀咕咕地磨蹭什么。但当他看到在头顶低空盘旋的那架NBC的直升飞机时,Rogers就意识到这两个超龄的叛逆“少年”是想要玩个大的。不出所料,不过是一个抬眸,野马就高速起步,以远远超过市区限速标准的迈数狂飙了出去,飞驰过让他们停下的拐弯处,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骤然划出一个倾斜角,甩向右边的路口,车尾画出一道弧度,从一辆正在行驶的旅游大巴车前侧身而过,惊险程度令Rogers激出一身冷汗。


“注意,千禧公园前黑色改装野马沿密歇根大道向东超速行驶进入麦迪逊大街,开始追截。四组Steve Rogers请求支援!”


“注意,车辆超速驶入华盛顿大街西侧方向,时速约210。需要马上支援!”


“注意,车辆于华盛顿大街与坚尼路交接处违规调头反向行驶!”


黑色的车身在双车道上恍如无人一般画出了270度的弧线,冲上了人行道又车轮颠簸着疾驰而下,与刚刚赶到的两辆警车擦肩。急刹的轮胎和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地面产生巨大的摩擦力,发出的刺耳声响却已经被甩在了身后。野马却没做任何的停留,赶在红灯的最后一秒越过即将转弯进入坚尼路的一条看不见尾的长长车流。


Loki回头,看到好不容易掉过头来的警车硬生生被车流逼停在了转弯道上。他喃喃道:“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的。前面道路一定设障了。”


“确实。”Hogun有板有眼的声音冷不丁从无线电传来:“Thor,你被前后夹击了。噢,可不止……你被四面夹击,范布伦街东西方向路口各有一辆在等着你,亚当斯街、哈瑞森街和杰克逊大道方向警车正在包抄过来——”


“上公路才能甩掉他们。”Loki把安全带拉紧了些,“怎么走更快?”


“唔……右转可以上90号公路,就现在。”


”注意,黑色野马进入视野,右转下闸道准备进入90号公路主干道,展开追截。“


”三组Bucky  Barnes收到,我们在90号公路入口准备拦截。”


“Thor,入口有警车。前方中段也太堵了。”Hogun说道。


“另一边?”双眼因脱离了闸道内昏暗的光线而本能地半眯着,像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猛兽,不过眨眼间就恢复了机警。Thor微打方向,从左侧避开前车,又与右边车辆贴的很近,以致于原本在闸道里紧跟在身后的警车无法变道跟上。他的鼻尖和前额都沁出了薄薄的汗意,可无暇去理睬。


公路入口快要到了。Loki的双手绞着安全带,平滑的表面缠着他的手指,很快就勒出一条条红痕。从他的位置,已经看得到入口左侧绿化带里发动着的警车——那定然是辆空车,警察就守在旁边,打算用撞击让野马失控,再由后面跟来的警车逼停。


“还行。双车道,有岔路可以进290号公路,上帝保佑你。”


Loki此刻紧张到了极点,在异国被关进监狱从来都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你得确保万无一失!如果这次被关起来可就没人能再帮你——你把我都搭进去了!”


“相信我!”没有玩世不恭的嬉笑,Thor沉静而内敛,自信而从容。


作为一个走专业路线的前任赛车手,Loki向来对于电影里夸大其词的飞车桥段都抱有嗤之以鼻的态度。想要所谓的“飞跃”不难,加足马力冲上一个高点再利用惯性把车体甩下去,但难的是在下落的过程中还能把方向盘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高度越高,就越难把控。一般情况,就算落下的时候没撞上什么别的东西,也会出现翻车。


当野马开足了马力向右侧一人多高的隔离带冲上去的时候,Loki素来转得飞快的脑子里难得的空空如也,一片空白无法思考。车轮卷起草皮和泥土,翻出深深浅浅的泥泞沟壑和豁口,让那儿修剪整齐的草坪变得体无完肤一片狼藉。莹绿的精灵眼眸一刹那瞪圆了,他黝黑的瞳孔像猫一样急速的放大收缩,直直地看向前方——他的余光扫过与他平齐的苍翠树冠还有枝桠间因为突如其来受到了惊吓而倏然展翅飞起的灰鸽,而垂眸便能看到飞驰而过的车顶。Loki感到自己正在坠落,他的心难以自持地提了起来,一口气憋在胸口,不敢动不敢喘,就仿佛这车身宛如一羽鸿毛,只一个呼吸一次心跳就能牵动它。


Loki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晕车。在车体落在呈对角线的另一侧绿化带的时候,那一口气,和反胃感一齐涌出,让他差点吐出来。


“所有行动组请注意:黑色改装野马,最后目击地点为90号公路。嫌犯可能沿90号公路向东行驶。已联系州府。”


蓝白相间的警车被远远地抛在了两条车道以外,消失在隔离带另一侧,只能听到警笛还在神采奕奕地尖叫着。Loki松开了点勒得他肋骨发疼的安全带:“你完全可以提前告诉我。”他抱怨着,可他的双眼宛如两枚浸没在露水中的猫眼石,眸光清澈,瞳仁黑亮熠熠生辉,像长明的星盏藏匿其间,那有些苍白的面孔上正点缀着点那种乖小孩跟在别人后面搞了恶作剧的顽劣笑意。


Thor不禁有些心荡神怡,再反应过来时,那副着迷的样子显然已经被Loki尽收眼底了。他随手抹掉鼻尖上的薄汗,好整以暇地借机遮住脸上的赧然说:“那样就没意思了。”


“我以为咱俩会被拘留。”


“但是没有,不是吗?何况,如果提前告诉你了,我就听不到你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了。”Thor得意地冲Loki扬了扬眉。


Loki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脱口而出称呼Thor是“男朋友”的,尽管他知道潜意识总是不怎么讲理却是真实的,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会承认什么。 “说真的,即便是我,也觉得你疯了。”他感叹道。


Thor咧嘴一笑:“我把这句话当成称赞。”


“那你可真够不要脸的。”黑发男人的薄唇凹出一个刻薄的弧度,又蓦然露齿一笑,红唇齿白,仿佛是画中走出来的牧羊少年。


“承认吧,你喜欢我的脸。”


那如珍珠划过丝绒的声线发出一声轻笑,但很快就收敛起来,回答得斩钉截铁:“不,我不喜欢。”


一只手霸道地掐住Loki的下巴,似乎是有备而来,Loki挣脱了两次都没能把尖利的下巴从手指中解脱出来。“撒谎是会变成长鼻子的——转过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长。”


这话本没什么别的含义,但不知为何,Loki蓦地就双颊发热。Thor一愣,方向盘虚晃了一下,等他调整回来再朝Loki打量时,男人已经恢复了自若的淡然模样,让他疑心自己是否看错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俩换个时间调情好不好?”Sif崩溃的声音骤然从无线电里响起,吓得Thor像个头一次偷尝禁果的高中生被发现了似的,飞快地缩回了手。


”等一会儿,Sif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Fandral飞快地接腔了。依稀还能听到Sif在低声说着些什么,而Volstagg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喊声,显然对自己所听到的内容大吃一惊。接着Fandral也似乎很懂的说了些,依稀听到什么“抓痕”。


就是再不知所云,Loki也能从只言片语中略知端倪。翠眼含笑望向Thor,却见一向爱与朋友们嬉闹的金发男人敛容屏气,倒像是一个字也没听见似的。但那演技实在是拙劣,一眼就能识破。心底像有蜜糖在融化,甜丝丝的香气渗出精美的糖纸,软糯的小方块变成了乳白色的小溪,悄悄流淌出来。洁白的牙齿轻咬着下唇的一点皮肉,才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你敢说我是小野猫?弯眉高高地挑起眉峰,他对着Thor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一副秋后好算账的样子。


Thor自知理亏,喟叹一声——他可从不知道Sif是个大嘴巴。


“事先说明我不是电灯泡。”Hogun的声音在高空中的呼呼风声中有些模糊不清,“录像成功上传,我的任务告一段落了。Thor,等到Fandral他们接到我再和你们汇合。”



随缘居 or AO3



【捌】

他们自然不可能在车前不顾一切地搞到一起——他们没那个时间。

令Loki有些生气的是,Thor的那种种作态都是拿他开玩笑的,偏偏自己没有提防,经年的情欲和渴望让他尽管用尚存的一点理智吐露了拒绝之词,可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身体力行证明了他是那样被Thor深深吸引了。可能Thor的感知还没有那么灵敏,不见得就能透过血肉之躯察觉得到他的心是怎样为他所展示出的强硬和狂野而悸动。但他一定注意到了Loki两腿之间勃起的硬物。幸好——Loki在心里冷哼,幸好Thor还不至于那么荒唐,那么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与此同时,他还生气自己的这辆好车被Thor皱着眉头挑三拣四许久。

“全铝发动机,唔……有200公斤吧?”

Loki有点惊讶:“差不多,190。”

闻言,Thor皱起眉头:“那太重了,应该换镁合金。”

“你该知道镁合金耐高温能力有限。”Loki反唇相讥。

“相信我,镁合金进气管的温度并不高。马力呢?”
“450。”
“如果能有500更好……套件都是空气动力学设计,这个不错。但是引擎盖没有开孔。”

Loki终于忍不住了:“不好意思,这辆在你眼中一无是处的车能拍到300万,你要在它的机盖打孔?”

“不,我没说它一无是处。总体来说很好,有点小毛病而已。开孔能加大下压力让底盘更稳,还能让空气引流带走发动机的一些热量,你知道,毕竟它有190公斤。”Thor直起身合上前盖,看着空空如也唯有四壁的车行无不遗憾地轻叹一声。“要是有设备,我能让这个绝顶的尤物拍出450万。”

真是疯了。Loki在心里嘀咕。但同时,尽管心有不甘,他也确实对Thor有那么点心悦诚服。

当然Thor对于Loki的这些小心思纷纷没有在意到。他只知道他俩互相吸引,这就足以让他心情大好了。他完全没有Loki这样百转千回的心理活动,禁欲三年半的身体让他像个精虫上脑的痴汉。但是正如Loki的拒绝——“我得提醒一句,我们的时间紧迫,最好先干正事”。把车停在风景如画的1号公路吹着海风沐浴着加州阳光来一发也是没有可能的了。Thor不免有些遗憾。

他正开着那辆被他不经意间嫌弃了一通的、价值300万的车往洛杉矶而去。那儿,是地下赛车的天堂。

复仇者杯是一个神秘富豪全权举办的一场面向全球的私人地下车赛。据传那位被称作Ironman的神秘富豪的家族可以追溯到二战以前,靠军火发家;但又有人说,他的家世绝不仅仅局限于此。至于他本人,聪明绝顶的天才,赛车不过是他的小爱好之一。这些仿佛是小说情节背景内容的传言为复仇杯增添了更多的引人注目的神秘色彩。但最让人神魂颠倒的,是这车赛的丰厚奖赏。无论危险系数有多大,任何的后果都由自己承担。可重赏甘饵,许多人都对复仇者杯的一纸邀请函觊觎已久。复仇者杯每年一次,时间地点都是随机的,一旦确定下来,报名端口只打开两天的时间,参赛名单由那位Ironman从中选择,其中有Thor这样只参加过地下比赛的野战派,也会有Loki这种国际赛道上跑的学院派。他也会凭自己的喜好在直播中公开向某个没有报名的人发出邀请,例如那一年的Thor。邀请函上关于赛点只会写明一个车手登记地点,至于再详细的,就需要所有参赛选手在赛前6小时到达车手登记点——通常是在一个酒店,所有人都只能完成登记后才能知晓6小时后的具体赛点位置,包括路线。

这次是位于洛杉矶市中心的诺玛德酒店。此时距离本次比赛的时间还有近50小时,而从纽约到洛杉矶有约4500公里,需要将近41小时的车程。也就是意味着能留给Thor在路上耽误的时间不过3小时。

一场堪称非法的地下赛,有这样复杂的比赛规则还能让人接踵而至,不可不说是奖励的功劳。

奖品包括所有的参赛车辆,还有百万奖金——这次是两百万。所以车手通常要么自己身家了得,要么身后都有财力雄厚的投资人,投资越高回报越大。严格意义上来说,Loki可以算作是Thor的投资人。早在一周前,他就把野马 Shelby GT500的性能改装到所能做到的最好。这辆车是目前他在美国境内唯一可开的车辆,在一场拍卖会上拍下来的绝品。经过多番改装,性能极佳。但是依然被Thor挑出了诸多的问题。

Thor的眼睛很好看,那种眸色比疏朗无云的天色要深邃,又比最干净的海水要轻盈。明亮清澈,一眼似乎能望见眸底。如果一定要去比较的话,那恐怕只有海天相接的梦幻才能不相伯仲。Loki见过他的温柔、他的愤怒、他的哀伤和颓唐,却从不曾见过这双眼睛此刻所流露出的疯狂。当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的时候,那充满着自信和傲气的闪闪发亮,承载着的是一个男人的梦想。

准确地说,Loki没有见过开车时的Thor——他有一股子令人咋舌的疯劲,那是Loki所没见过的一面。

乍一开上公路,那把野马GT开成了普通轿车的循规蹈矩瞬间就被Thor扔在了脑后。Loki只觉得他的头发像是被风一把攥住了,发根骤然一紧,还没说话,Thor已经熟练地提速到了180迈。巨大的胎噪声里,Loki用手按住乱舞的头发,关紧了车窗。野马的车身灵活得像一条蛇,把前车远远地抛在后面。他回头,看到了卡车司机伸出车窗的毛手比出的中指。Thor显然也看到了,他大笑着拍了一把方向盘。“‘这些该死的飙车党’。”他活灵活现地学了一嘴布鲁克林口音。

数值在中控台的屏幕上不断跳动,指针以顺时针的方向慢慢逼近极限。但下一秒,紧压着油门的鞋底迅速换位,触碰上刹车踏板,转速表上的数字骤降,车轮摩擦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温暖的掌心抚过方向盘的皮质表面,换挡、松踏板,一气呵成,车身完成了一个完美的90度甩尾进入岔路,只留下它画在地面上的黑色印记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白色尾气。

一个美国小镇的穷小子,纵使有着神祗般的外表和这些年历练出的气势,总归是芸芸众生,沧海一粟。但此刻,Loki看到的是真正的天神,手握能够粉碎万物的雷神之锤,骑着光辉闪耀的八脚天马,踏过彩虹桥,气吞山河。而且他非常清楚,Thor的能力远远不止如此。似乎他有一半的灵魂,是与赛车共生的。

他不该只是基斯科山的一个小角色。Loki觉得自己给出了对Thor最高的评价。

起初的兴奋感和对新车的磨合期已经过去了,Thor收起了未泯的童心,还有那一点点在Loki面前炫技的小心思——似乎没什么用,毕竟对方是参加过方程式的专业人士。Loki重新打开车窗,夏末秋初带上了凉意的风灌了进来,新鲜的空气充盈了狭小的空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Thor在鼻端捕捉到一丝属于Loki身上的香水味,不是馥馡浓郁到能霸道地往鼻腔里钻的那种。那淡淡的木质香调似有似无,总是不经意间从他的耳后或是腕间弥漫开。一个扭头,一次抬手,举手投足间的轻盈幽香总让Thor没来由的心潮澎湃。倏忽再次闻见,让Thor大脑突发性的空白一片,忘记了自己正在滔滔不绝的话题。

Loki见他突然停下了话语,也露出略显迷茫的神情:“怎么不说了?你父亲为什么没有待在纽约?”

他正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还有自己的家庭。Loki是个生性冷淡的家伙,不太接话,却也是个好听众。

“我们没那么多的钱足以让一家三口在纽约生活。”Thor耸了耸肩,十分坦率,并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忌讳提到自己拮据的条件。“父亲倒是可以自己留下,但他舍不得我母亲,也舍不得我。所以他放弃了前途,在母亲的家乡开了车行生活了下来,只是为了让母亲可以随时吃到她从小到大都很喜欢的那家面包店的羊角面包。”金发的男人笑了起来,补充道:“我得说那不怎么样,只是母亲喜欢。”

一种难言的酸涩感似乎顺着Loki的五脏六腑蜿蜒攀爬,当尽数集中到了心脏时,就变成了紧缚在一起的绳索,挤压得他的心口一阵窒息的绞痛。“你很幸福。”他的声调如常,脸却侧了侧,像是那一闪而过的警示牌上有什么吸引他的内容。“令人羡慕。”

Thor的眼睛正看着前面的道路,闻言也只当是Loki的客套之词。这样淡泊宁静的往昔,有什么特别值得羡慕的地方呢?他身在其中过,是无法体会到的。因此也只是礼尚往来地对Loki说:“还是你更值得羡慕——听说你之前在迈凯伦待过?”

“嗯哼。”Loki不是太配合。他不是那种喜欢聊天的人,尤其是聊自己的事情。

“首席?”

“差不多吧。当了两个月,赢了一场。”

“我知道,英国大奖赛。”Thor在网上找到过那些旧年的新闻,Loki Laufeyson,继James Hunt后赢下英国大奖赛的英国人。配图统统是Loki将棒球帽檐压得极低的臭脸照片,各个角度拍摄的都有。“之后呢?”

Loki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才开口道:“解约了,我支付了一笔违约金。”

“那很可惜,我是说如果是我的话,对于我来说赛车是最重要的。而且该死的,那是迈凯伦!那种机遇不是开车在大街上转两圈就能碰到的。”Thor伸手拿过Loki的矿泉水,在他愕然的目光里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一点也不在意这是Loki已经喝过的。

“我总不至于要让父亲拖着残疾的身体在疗养院管理家族事务。”

翠绿的双眼盯着Thor的唇际与瓶口的半枚不甚清晰的唇印重合在一起。一滴水珠顺着Thor的唇角流下,在线条坚毅的下巴边缘摇摇欲坠,还是随着车体的颠簸滴落下来。掉进了他敞开的衣领,划过胸肌,最终在衣服的胸襟处留下一块小小的圆形湿痕。

“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Thor显然没料到竟是这样的原因,他放下矿泉水,空出一只手,安抚般的捏了一下Loki的小臂。

“没关系。”Loki不动声色地挣开了那紧贴着自己的温暖来源,亦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其实我一点都不爱赛车。”他轻声道。
和Thor不一样,Loki踏入赛车这个行业并非出自兴趣,甚至不是自愿选择。他是Laufey在外面到处留情的产物之一,也是Laufey唯一认下的一个孩子。但这不能说明Loki有多特殊,只是因为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Laufey疑心很重,那些年纪稍大些的孩子,Laufey总怀疑他们成人后会另有打算。只有Loki,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小婴儿,用一笔钱就能打发走他的生母,从此他只属于Laufey一人。要讨得Laufey的欢心并非易事,Loki从小就在察言观色中偷生,幸好他够聪明,也有天赋,让他做的事情他都会做得很好。赛车就是其中之一。

Thor想象不出一个小孩子在这样畸形的生活中是怎样长大的,那该有多累。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大眼睛巴掌脸,稚气未脱的脸上看不到稚气童真的欢笑,只写着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慌失措。

“有一次,我没有去参加赛车训练,其实是为了去看场电影,在那之前我从来都没有去过电影院。结果我被他用拨火棍打得半死,还被剥光衣服赶到雪地里,直到我晕了过去。我以为他会让我就那么死去,可惜,他让我活了下来。只是让我留着疤,好记得那顿打,再也不敢忤逆他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Loki带着笑,说的轻巧。像蒙着旧年尘埃的老放映机吃力地在脑海里投映出一帧帧的默片。刮花的胶片让黑白的画面模糊不清,然而哪怕闭上眼睛堵上耳朵,那种疼痛、恐惧和羞耻依然宛如目前。
那大约是Loki平生第一次萌生了彻骨的恨意,对Laufey、对素未谋面的母亲,还有造成这一切的人——罪魁祸首。像一条毒蛇,嘶嘶吐着殷红的七寸,直起盘桓在一起的身体,露出满身闪着荧光的鳞片,一口咬在他的心口,泛着诡异银色的毒液被称为“仇恨”,顺着白森森的毒牙注入了心脏。

Thor见过Loki的身体,在他眼中那仿佛就是一颗有着温润光泽的莹白珍珠,应该被小心翼翼地盛放在有着低调丝滑触感的墨绿色天鹅绒上,供奉在心中最圣洁的地方。那体温微凉的肌肤是光洁的象牙色,筋脉的青蓝绘出图案,宛如花朵。唯有那一处,就那一处,像素白的绸缎上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Thor曾经以为那会是哪次比赛或是练习中受的伤,今天倏忽知道了背后的原因是这样叫人心疼,一瞬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Loki不会喜欢他的心疼,他是那样骄傲敏感的人,任何和同情攀扯上嫌疑的情感,他一定会嗤之以鼻。但Thor知道,这心疼与同情无关。

“Loki……”尚且停留在舌尖的话语甚至还没能有机会从启开的唇间吐露而出,Thor就被Loki飞扫过来的凌厉眼神惊得不敢轻举妄动。
“你要是敢对我流露出一点点可以称作‘怜悯’的神情,我就把你拴在车尾让你跟着跑到洛杉矶。我说到做到。”Loki恶狠狠地觑着Thor的脸色,刷的一下拉开副驾驶前的抽屉,那儿确实躺着一捆麻绳。

太阳高升,透过交错在头顶的枝桠投影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忽明忽暗,穿过车前窗的玻璃在Loki的脸上随着车子的疾驰不断变幻着形状。可唯有那对眼睛,是和这骄阳的光芒相比也毫不逊色的明亮。Thor瞄了一眼车后镜,踩下油门把后车甩开一段路。他飞快地转头探向Loki——指腹的茧抚上后颈柔顺的乌黑发丝,发干的唇蹭过因咬牙切齿而微微有些凹陷的面颊,触碰到温热和光滑。

我只是遗憾没有早些遇见你。

AO3 or 随缘居


【柒】

三年六个月。

规律的生物钟让Thor在五点一刻的时候准时地睁开了眼睛。牢狱生活让他再也没有了睡懒觉的习惯。他眨眨眼醒了醒神,便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简单的洗漱花不了多久,但他今天格外的细致。等他全弄完了,起床的铃声才回荡在走廊上。狱警拿着警棍,哐哐地挨个敲着门,大声吆喝着。最后才走到Thor门口——他如今住的是单人间,是用拳头和脑子赚来的。

“Thor Odinson!”

“长官。”

“昨晚睡得好吗?”不似往日的凶狠,狱警今天的语气少有的温和了几分。甚至还和Thor不咸不淡地寒暄了一句。

“很不错。”

“跟我走吧。”沉重的铁门发出能刺穿耳膜的尖锐声响。Thor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怎么?还念念不舍起来了。”狱警讽刺道,举起了警棍,可也只是象征性地在Thor的腰眼上怼了一记。

Thor的目光从那会往下掉渣的石灰墙壁上密密麻麻却整齐有序的划痕上挪开,冲狱警笑了笑,没有说话。

出去的路和进来时是同一条。他穿过悠长又狭窄的走廊,头顶刺眼的廊灯每隔几个就有一个坏的,灯管发出“兹兹“的电流声,两边监室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也还是有老面孔的。和来时所受到的敌意目光不同,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脸纷纷挤在栏杆前,跟Thor致意:“Thunder!”雷霆,划破夜空的闪耀。与其说这是他的绰号,不如说是Thor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尊称和声望。

他签了许多文件,也懒怠一张张细看,让他签哪儿就签哪儿,就像是牢狱让服从成为了他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然后,他取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时隔三年半,Thor盯着镜子的人,指腹一点点抚摸过金属纽扣光滑圆润的边角和拉链有点硌手的细齿,陌生感油然而生——他已经快不记得那些舒适的牛仔和棉布紧贴在皮肤上的触感了。衣服有点宽松,当然,光吃牢饭可维持不了他傲人的肌肉。被抓捕那天挣扎中摔裂了表面的手表指针还在顽强地走动,手机却没电了。借了狱警的充电器充了一会儿电,他按下侧面的开机键。盯着系统自带的屏保愣了几秒,才想起手机密码是什么。

时隔三年半,他又看到了Loki Laufeyson的脸——是那张从Twitter上存下来的照片,他用来做了主屏壁纸。这是Thor身边仅有的,还能和Loki扯得上一丁点儿联系的东西了。

一瞬间,回忆像潮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Thor百感交集。

如果说这几年他再也没想到过Loki,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与之相反,Loki是他常常会想起的那个人。无论是夹裹着愧疚的无尽懊悔,还是在心房最柔软的那个角落里暗藏的连绵情愫,或者干脆就是漫漫长夜里见不得人的欲望宣泄,Thor从反驳到怀疑再到如今的认命,他承认Loki对于他来说很重要。何况,他还欠着一个道歉。每每想到这儿都会让这个如今面容冷峻刚毅的男人感到一阵抓心挠肺的尴尬和面红耳赤的羞耻。他甚至都不能在心里重复他对Loki说的最后一句话。妈的……明明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可他为什么吐出那样粗俗不堪的字眼?!比辱骂更难听更叫人心寒。

从最初的暴怒到认真的自我审视,Thor已经在看待这个问题上趋于了理性。诚然,他生Loki的气,毕竟这个心思缜密的家伙在算计他。但扪心自问,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反感,至少没有表现出的那样。更多的是一种好奇:他很想知道Loki是要干嘛。另一方面,他剖析了那怒气的缘由。事实上,发现Loki想利用他这件事不过只是一个导火索。大部分时候Thor是个好心肠又宽厚的大家伙,像是加州炽热的阳光和烘烤发烫的沙滩,混着海风的气息。但他那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好友被害,含冤入狱,身陷囹圄,还有在狱中所受的种种难以言表的屈辱,愤怒被压抑而不得释放,囤积在胸腔里化作一股恶气,Loki恰好就将他推到了那个临界点。

于是他爆发了。当Thor幡然醒悟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Loki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他等着,想要给Loki一个解释和一个道歉,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Thor觉得,他和Loki的交集早已走到了他亲手画下的终点,只是自己浑然不知。

“嗬,你们兄弟感情怪不错的。”狱警探头看了一眼,语气却有点嫌恶。

Thor看着照片还没回过神来:“什么兄弟?”

狱警对着Thor的手机屏幕努了努嘴:“你表弟啊。乌发碧眼的那个,腿长屁股翘,比女的还够味儿。”他的话外之音是一目了然的,况且言语间的满满恶意昭然若揭。“可为你费了不少力气。要不,你以为拳头够硬就能给你赢来保外就医?怕是早就烂在地里了。”

Thor愕然,那种种的不寻常便茅塞顿开了。

在监狱的最初半年里,Thor因为被排挤孤立,身后又没有任何的势力背景,因此被分到的工作是最累的纯体力活:扛东西。每天他的工作之一就是蹲在监狱边缘地带的菜地里挖种好的菜,然后装袋,扛回厨房,再重复以上操作。有时候起身的幅度快了些便是一阵头晕目眩。那天也是这样的工作,他装好了最后一趟的几袋土豆,转凉的天气里哪怕只是一阵微风也能刮得人面颊干痛,他忍不住对着冻出龟裂干纹的手哈了哈热气,又借着那点稍纵即逝的热量使劲地搓了两下脸。但这除了心理上的自我安慰之外徒劳无用。Thor四处看了看,想寻一个和他一样倒霉分在这儿的狱友一同回去,却惊讶地发现空旷的菜地里寂静无人,就连旁边巡逻的狱警也未见一个。

就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大事不好。更不济的是,这座暗黑的禁闭岛里,想要找Thor麻烦的人比比皆是,无论是被人收买还是跟风作祟。他飞快地扛起袋子,才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找茬打架对Thor来说是家常便饭,他早就对此麻木了。无非就是打完了被关个禁闭饿两天,他又不是撑不过去。说起来真没几个人吃得消他的拳脚。但那天Corvus Glaive显然不是想和他过几招这么简单,Thor甚至连“从哪儿搞来的扳手”这句话还没出口,就被砸在了额角。

脑袋里嗡的一下,Thor愣住了,倒也没觉得有多疼,就是耳边忽大忽小的有哗哗的水声,他抹了一把,猩红温热的液体就糊了一手。Corvus Glaive拖沓的脚步又靠近了点,出于本能,Thor尚未转动头颅,手就迅猛地伸了出去,像铁钳一样紧紧夹住了他的手腕,再咬牙一拧,他就哀嚎着跪在了双眼血红的金发男人面前,惊恐地看着男人蹒跚了两步,稳住了身形,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早餐那点冷掉的麦片粥在胃里翻滚,Thor弯下腰大口地喘着粗气,抬头时,他就看到了Loki。不是真真切切的那种看到,就像是飘在梦里的,色彩明丽,空气香甜,一颦一笑都是眼前最清晰的画面,可伸出手来才晓得什么是触不可及。“Thor Odinson, 你说自己不是傻大个儿,那证明给我看。我要看到你在这儿活得好好的,春风得意,如鱼得水。”Loki收起了那副人畜无害讨人喜欢的笑容,毅然决然地转身。

“Loki,等等!”

这可不太对,那天自己可没出言挽留。Thor心想。

Thor确实怀疑过自己这样没背景没有钱的囚犯是怎么搞到能保外就医的,毕竟狱中的医疗条件马马虎虎,脑袋打开了花这种情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像是处理不了的样子。但是他也知道不该问的事情别多问。而且也很奇怪,Corvus Glaive给了自己那一下子之后理所当然会受到处罚,可再之后,就被调离到其他监狱。齐塔瑞的小子们没涉及此事,却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个被弄走了。起先他以为是这些人办事不利没有把自己给搞死,于是成了Thanos的弃子,迟早还会有别的狗腿被弄来与Thor作对。但是也不知道是Thanos没能再成功还是搞来的都是没用的家伙,Thor令人胆寒的大块头和充满狠劲的拳头开始起作用了。再后来,Thor Odinson就成了Thunder。

“他来过?”Thor顾不得狱警那鄙夷的眼神。

“何止来过,凶神恶煞的,嘴又毒,可把Caleb气坏了。”Caleb是前一个负责Thor监室这片区域的狱警,对Thor可不太客气,吃他几棍子的频率就和吃饭一样。

Thor笑了起来,把手机放进裤袋里,不由分说地拥抱了狱警:“再见,Larry。”

所谓自由,这说法太空洞太形式化,让人首先想到的是矫情和无病呻吟。但细究起来,就充满了叫人感概万千的沧桑。像Thor这样的,他前二十几年都过着有芳景春酒就心满意足的寻常日子,从来都不会思考自由这种缥缈的东西。忽然之间,他一无所有。而此时能够自我主宰,他便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呼出鼻端萦绕着的、来自监狱的最后一口浊气,吸下的是带着清晨露珠蒸发在空气中的湿润,沁人心脾。

路边停着的黑色磨砂面野马GT摇下了玻璃。

“Surprise!”男人夸张地让尾音转了一个折,优雅的嗓音依然保持着慵懒性感的调调。他没有摘下墨镜,微卷的黑发比以前长,衬的他的肤色白如冬雪,尖利的下巴比记忆中的模样轮廓稍圆润了些,倒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凌厉。

Thor的心砰砰乱跳,幸好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平静:“为什么是你?”

“或许是因为我说服了你的朋友们专心地为你准备party,又或许是我要和你谈一谈。”Loki抬了抬眉,任墨镜在鼻梁上微微下滑,那对绿得惊艳的清眸越过镜框上缘看向Thor,在这初生晨光里像猫眼石一样闪烁着美轮美奂的溢彩流光,浓密的睫毛微颤,像最轻软的绒羽羽尖轻轻拂过Thor的心。他一身休闲打扮,墨绿色的风衣敞开着的,露出小V领的黑色针织,整个人神采飞扬,灵气逼人。

Thor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好说话,但他那只没骨气的手已经在他百般纠结的时候打开了车门,接着屁股也背叛了他的意志力,坐在了副驾驶座上。“你还没打消那个念头?”

Loki并不理他,只是往他怀中甩过去一张纸,那是复仇者杯的邀请函。

还是这样难以捉摸。Thor叹了口气:“我没有——”

“车,钱,我都会借给你。”Loki很爽快。

浅金色的睫毛忽闪了一下,但那惊讶只稍作停留,很快就敛回,双眼荡漾的湛蓝波光粼粼,像极了望不到地平线的无边海洋,瞳仁黑亮,不露悲喜。如果说Thor曾经张狂冲动,犹如骄躁的小狮子,那么经历过种种,如今他已经磨砺出一头雄狮该有的冷静和威猛,哪怕蛰伏着,也隐隐从下颌绷紧的曲线透出不怒自威的气势。“你要什么?”他问道,声音不大,却很浑厚。

“奖励的一半。”Loki的表情如常,不露破绽,叫人猜不透话的真伪。

“你还挺贪心啊,那至少有一半的参赛车辆,还有100万美元。”

“以及……”Loki轻笑了一声:“带上我。”

Thor闻言惊诧地看向他:“你不参加?”

“我为什么要参加?”Loki反问。

Thor被堵住了话头,不免有些来气:“那我又为什么要参加?我还在假释中。”

“你当然会参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Loki白皙细长的手指点了点邀请函的下方,参赛名单的T列,只有两个名字,一个是Thor,另一个就是Thanos。“他放出了话,这是他的收官之赛。有多少后起之秀想打败他好一举成名,所以这次比赛必然是万众瞩目的。”Loki盯着Thor剪短的头发,恍惚间想起来他们做爱的时候,他很喜欢用手指绾绕上一缕金色发丝,那种柔软却坚韧的缠绵在指尖仿佛是什么古老的咒语令他着迷。高潮迭起时拉扯得忘了轻重,Thor也不恼,反而低下头去让他可以抓拽得更紧。现在,虽然Thor的短发宛如艳阳下跳跃着金色碎光的麦芒,依然炫目耀眼,但他总归是失去了属于他的放浪不羁。Loki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却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硬着心肠挪开了眼睛:“一切就是这么凑巧,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Thor,如果你还有哪怕一丝想要洗雪冤屈的念头,那么就想想是否值得为此付出代价。”

这塞壬之声说出的每一个字眼都看似是循循善诱,可谁又知道底下是不是潜藏着浸过毒药的蛊惑?Thor尚且算得上清醒的脑子很清楚,Loki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果真是为了那些报酬吗?他不愿意想的太多,那会影响自己判断,还会疑神疑鬼的。他已经因为任性冲动用言语所铸的利剑伤害过Loki过一次了,他不想再来一遍。“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Thor的态度并不如之前那样强硬了。

Loki把Thor放在Fandral家附近的路口,拒绝了一起参加聚会的邀请。他和那几个人不过只见过一两面,本来就没什么太多的交集,他也不是喜欢到处交朋友的那类人。况且,其他几个倒还没什么,唯独Thor的那位女性朋友,Sif,Loki从她身上敏锐地察觉出对自己的抵触和抗拒。他当然明白这溢于言表的敌意从何而来,这让他感到好笑的同时又掺杂着不屑一顾。

Thor并不意外这稍显冷漠又不失礼貌的拒绝从那花瓣似的薄唇里不假思索地说出来,倒也没再强求。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并没有着急关上,转过身将胳膊撑在门框边沿。

“还有事?”

Thor尴尬地摸摸鼻梁,尽管深吸了一口气,但一开口还是觉得自己底气不足:“Loki,我想跟你道歉。那次我对你说的话太过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是我的错,我就是个混蛋。”

Loki看着Thor为难的模样,决定逗逗他:“哪一句?卖屁股?”他露出一副如假包换的疑惑神情。

Thor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喉咙里仿若骨鲠在喉,目光躲闪不敢与Loki对视,沉默半晌,才喃喃道:“我真的很抱歉。”

“老实说,我不认为道歉有什么用,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道歉并不能改变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道歉最大的作用是让伤害施加方得到心灵的救赎。”Loki看着Thor英俊的面孔上歉意与尴尬交织,涨得通红。“但是,Thor,我接受你的道歉。”

“Loki……”心中悬而未决许久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因为紧张而发疼的肋骨两侧像是突然被解除了束缚,让Thor能够长长地舒缓出一口气。他看向Loki,那双莹亮的眸子蕴着雾气含着冰霜,可薄唇却是微微上扬的。视线交汇,似有雷电与火焰。

Loki率先打破了这天雷勾地火的无言,探手从Thor的裤子侧袋里抽出手机,输入了自己号码:“听着,如果你想好了,就到你的车行,给我电话,我们在那儿见面。”拇指恍如无意地从腰腹划过,扣住Thor的臀侧,不等男人反应过来,就已经将手机放回了原处。

Thor硬了。

基斯科山只是个常驻人口不到一万五的小镇子,和其他东北部的美国小镇别无二致的风景让Loki略有些乏味。若不是每个月的第二个周六晚那场地下车赛,想必这儿会更加名不见经传。他绕了一圈,又去了图书馆看了会儿书。再以60迈的速度达到阿斯加德车行时,毫不意外地看到那扇生了锈的卷闸门上,基斯科山治安办公室贴的长长的封条已经被撕开。半截残破的纸条挂在半敞的门上,在风中摇曳。
刚下车,手机就在口袋里嗡嗡地叫起来。

“出来吧,我在这儿。”Loki说。男人在电话那边显然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大笑起来,那笑声洒脱爽朗,极具感染力,让Loki一贯冷若冰霜的面孔也松动了几分。

很快,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就弯着腰钻了出来,看到Loki坐在车前盖上,有些发干的唇角不由得弯出一抹弧度,冲他吹了一声口哨。

“不进去坐坐?”Thor双手插兜,有点痞气,踩着有些懒散的脚步晃了过来。他站得很近,几乎让两人下身相贴。

Loki通常挺讨厌这种小混混做派,但不可置否,他在Thor身上看不到那样不入流的流氓气,反而让Thor看上去……很英武。Loki一抬头,湛蓝的双便霸道地撞进了他的眼帘,就连如同万丈光芒散开的虹膜和眼角因微笑而产生的细纹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细致入微。他有点口干舌燥,银舌头打了结,只得往后挪了挪身体,试图让胯骨摆脱和Thor身体的接触。这让面前的男人流露出不满意的神情,就好像孩子被抢走了整整一篮子散发着奶香的万圣节糖果。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声,展开双臂,一左一右定在Loki身侧,掌心撑着车前盖,饱满的胸肌将Loki抵住,完全是把他圈在臂弯里。

“上次咱们在这儿,度过了非常愉悦的时光。”Thor亮晶晶的蓝眼睛眨了眨,意有所指。

AO3 or 随缘居



【陆】


那一切本来是极为顺利的。

尽管实际上双方势均力敌,但显然Thanos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轻视让他判断错误。一直以来他都是被神话的那一个,因此他压根没有把Thor放在眼里,孰不知,这个愣头青并不是只有外表出众的绣花枕头。于是,在一个需要减速的岔路口,Thor抓住了时机,以一个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漂移绕过横向迎面而来的厢式货车,迫使Thanos不得不刹车以防撞上去。如此,这辆银色的柯尼赛格Regera被压制在了Thor身后,就像用被虎口扼住的脖子。

Thanos急红了眼。柯尼塞格忽然加足了马力,向左急打方向,车轮越过道路中间的景观带,将修建圆润的灌木丛硬生生扯出两道巨大的缺口。车身轰然落地,却是在反向的车道上与Thor并驾齐驱,完全不顾及与他迎面相向的车辆急刹成片。

下一个岔口越来越近了,Thor知道,Thanos冒险在另一条车道反向行驶就是为了在下一个岔口处能够轻而易举地抢占先机而不会重蹈覆辙,就像在上一个岔路那儿似的被Thor压制。

更近了。Thor的余光只看得到两旁的树丛急速地掠过,分不清绿叶与树干,色彩模糊只剩下一团团的虚影。这样的极速中车身有点飘,他的手心紧握着方向盘一刻也不敢放松,已经出了汗,油门踩到了底,他猜想Thanos应该也是。

就是这儿。一团银色从左边的车道逼近,像直冲而来的幽灵。来不及反应,Thor跃身而过。怔了几秒,他大笑起来。

多亏了Heimdallr漂亮的卡位,他虽然不是其余两人的对手,但他时间点卡得很精准,上一秒Thor的车越身而出,下一秒他就紧贴柯尼赛格,把Thanos超车的希望扼杀在摇篮里。之后便一直死咬着Thanos的车身不放,数度压迫后者落后Thor一个车身的距离而无法超车。和Thor一道,宛如两道关卡,默契无间地夹持着Thanos。再好的车在此等情况下也很难发挥出该有的性能。

Thor瞟了一眼车后镜,看得到Thanos紫黑的面皮阴郁骇人,怒气横生,情不自禁地生出一阵痛快。我欠Heimdallr一个大人情。他想着。

但是这个人情,他还不了了。Thor再也还不了了。

他只看到终点就在眼前,狂喜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以致于忽略了别的东西。当他看到的时候,Heimdallr的车在另一个车道上翻滚,撞烂了栏杆和路灯,火焰倏然从前盖窜得老高。一只看不见的手仿佛按下了属于Thor的静音键,那些沉闷却刺耳的撞击声,热浪滚滚的劈啪作响,Thor听不到。他猛然调头,与Thanos擦身而过。

一声巨响,像是世界坍塌爆炸在Thor面前。失去的感知一瞬间回来了,他的眼前发黑,满脸是冰凉的泪水,耳边是一个男人野兽般的吼叫——直到喉间弥漫着血的腥味,他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声音。

衣服不是新的,但是还算得上干净,Thor穿上身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上衣勉强合身,但裤子就短了好一截,橙色的裤管卡在小腿肚上勒出一道红痕。他的头发有点毛糙,没有镜子和梳子,扎头发的皮筋被收走了,他也懒得去讨要,干巴巴的发尾就这样垂在脸颊旁。他的手表也被没收了,所以他压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好在看警员轮班的时间还能估摸得是白天而不是黑夜。他们告诉Thor,今天会有律师来。

不是Thor请的律师,他没那个钱。是政府援助的公辩律师。但Thor知道,大部分时候,这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审讯室的光线并不昏暗,恰恰相反,那明晃晃的白色灯光直直地照在Thor的头顶。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时间一久,他就有点头疼了,还有点走神,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忽然就描绘出了Loki那双精灵般的莹翠眼眸,忽闪的睫毛像振翅的蝴蝶,抬眸是俏皮和狡黠,垂眸便是天真与无辜。坐在对面的两个警察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个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揿下录音笔的开始键。红色的亮点规律地闪烁着,这种机械感带来的凉意叫人徒生绝望。“我们再来确认一下,你说有三辆车在互相追赶。那么第三辆,也就是你说的银色柯尼塞格是怎么撞上的?”

Thor的眼睛越过他们,看向他们身后的镜子。那是镀膜单反玻璃,他不知道隔着这层玻璃有多少人在看着他,从他的字里行间甚至是表情——一个眨眼或是吸鼻子,来分辨他是不是在说谎。他有一种荒诞的分裂感,重复了几遍相同的回答之后,那些真话因为从善如流而让他忐忑,似乎那些本该是假的,因为被说得多了,他才相信了是真的。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他恨不得能把记忆里的画面从脑子里挖出来一一呈现在警察的眼前,混着血和泪告诉他们自己是冤枉的。

Thor沉吟了片刻,回答道:“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

“请复述一遍。”

这引起了律师的不满:“你们这是在给我的委托人施加压力。”

“无意冒犯,只是请他配合调查工作。”年纪稍长的探员说的圆滑又无懈可击,让初出茅庐的律师无言以对。

“Heimdallr那时候在帮我卡位,也就是从侧面挡住Thanos超车。然后,然后我……”Thor脑子里嗡嗡直响,发酸的鼻腔每一次呼吸都疼痛无比,直达眼眶。他抬起手想要擦掉眼角的湿意,意识到手铐将他的双手禁锢在一个狭小的活动范围,只得埋下头在臂弯处胡乱地蹭了蹭。“然后我就看到他的车翻在反向车道,后保险杠甩了出来。我觉得是——”

“所以你不知道柯尼塞格是以什么方式撞上的?”

Thor吐了口气,继续说:“车子是那样打着滚翻过去的,只可能是在后侧方——”

“你没有看到柯尼塞格是怎么撞上去的。你看到是Heimdallr翻车的情形。可以这样认为吗?”

和前一轮审问如出一撤的结果。Thor沉默不语,律师又在说些什么,被探员回了两句就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我们没有发现那辆柯尼塞格。而且你所指控的Thanos,当天在纽约参加一场私人聚会,有约五个人可以为他做不在场证明。”

“但是Fandral可以为我作证!我们和Thanos约定赛车时间他就在那儿。”Thor争辩道。

“他不能证明你当天确实和Thanos赛车了。”探员俯下身,瞟了一眼律师,”如果你执意如此,你的朋友或许会被指控作伪证。”

“警察先生,这是威胁!我要——”话音未落,律师霎时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往后躲。面前的桌子突然被掀到了半空,又狠狠地砸在地面,录音笔的屏幕被摔成了蛛网状,可那红色的小原点还在锲而不舍地一明一暗。他从墙角抖抖索索地爬出来,看到有血从年长些的那个探员捂着脸的指缝里流淌出来,另一个则拿着配枪指着Thor,子弹上膛的咔嗒声让律师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审讯室的门被重重撞开,一队荷弹实枪的警察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把金发的男人按在地上,被枪口抵住的侧脸在地面上推挤得有些变形,让他英俊的五官看上去十分狰狞。“是Thanos!他就在那儿!是他!”律师看到晶莹的泪珠终于滚落了下来。

盗窃、违章行驶、危害公共安全、过失致人死亡,再加上一条袭警的罪名。Thor站在一列犯人中间,在两个狱警面前脱得一丝不挂,像个没有感知的机器听着他们的命令转身、抬起手、弯腰,任由他们以这种妄顾尊严的方式检查自己是否有夹带违禁物品。尊严?开什么玩笑?虽然不是重刑犯,但是只要进了监狱,就没有了尊严这回事了。警棍不轻不重地捅了捅他双腿之间,示意他把腿张开点。

“OK,都起来穿好衣服跟我走吧。”

他们列着队一个跟着一个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监室的人纷纷挤在狭小的窗口,抓着铁栏杆肆意地打量着这群新人。有人认出了Thor,一时间人头攒动,狱警不得不用警棍重重地敲打门和栏杆迫使他们安静下来。“诬陷Thanos?祝你好运。”狱警阴阳怪气地对着Thor吹了声口哨,“嘭”的一下锁上了铁门。

Thor当然懂这是什么意思,Thanos是个名流,是许多年轻人的偶像。尤其是和他出身相似的小混混之流,对待Thanos的态度简直可以用疯魔来形容。Thor胆敢指控Thanos,就是与这群脑子不太清楚的人为敌。他转过身,看到这个铺满了地铺的房间里,齐刷刷地有至少十双眼睛在盯着他。目光挨个儿扫过去,Thor看到唯一一张空着的床铺,挤在又脏又湿的角落里,和马桶头对头。

“Thor Odinson!”Thor放下肩头扛着的面粉飞快出列,尽管他的速度已经够灵敏了,依然被不耐烦的狱警往身上抽了一棍子。“别磨磨蹭蹭的!”棍子打在肋骨上,说不疼是假的,可Thor连一声闷哼都没有。这是探监时间,要是他惹恼了狱警,很可能被剥夺这次和朋友见面的机会。

金发的男人拖着镣铐走到探监的大厅时,Loki一眼就看到了。尽管他那头流金般的炫目长发没有了,人也消瘦了许多,但那种刻在了骨子里的熟悉感是不会消失的。四目相对,Loki在Thor那藏着碧海蓝天的双眼里看到了惊愕,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喜出望外。走近了两步,Loki蹙起了眉头——Thor的脸上分明有伤。

久别重逢的前几分钟总是尴尬的,有太多话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尤其是在这样的境遇下。一个锒铛入狱,一个来探监。相顾无言,Thor冲着Loki露出一个傻笑,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谁打的?”Loki眯了眯眼睛,眸色一暗。

那血痕已经结了痂,但颧骨的淤青是崭新的。Thor伸手摸了摸,笑嘻嘻地说:“有人想操我。”

又不是什么金发甜心,一个一米九的壮汉,络腮胡子体毛茂盛,这种鬼话说出来谁会信?Loki冷笑了一声:“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说着他就站起身来。

“别,等等!”镣铐撞在一起哐当直响,Thor是想要伸手去拉住Loki的,情急之下却忘了这令人屈辱的铁链像栓狗一样拴着自己。

清澈的碧眼注视着那双曾在自己身体上流连不舍的手如今被拷在一起,连转动手腕都十分费力,手指唯唯诺诺地蜷缩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样悬着,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的无助。Loki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些疯子为着Thanos报复你,我没说错吧?”Loki重新坐下,见Thor没有反驳,从面前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给Thor。“这个人,Corvus Glaive,你一定见过。”照片上那个黑瘦的男人Thor当然认识,他没少找过Thor的麻烦,虽然瘦如麻杆,却很能打,下手狠毒,每次都是冲着要害去的。Loki又推给他另一张照片,一群人东倒西歪地坐在一起,碎酒瓶砸了一地。乍一看Thor都觉得面生,仔细分辨了一会儿,他依稀认出来其中有几个也是总不让Thor日子过舒坦些的。“这是西部的一个帮派,齐塔瑞。干的都是偷鸡摸狗替人寻仇打架的营生,不成气候。但奇怪的是其中几个收监在这儿。”Loki的薄唇飞快地掠动着,见有狱警巡逻过来,不动声色地将文件袋盖在了照片上。“他们的账户都有过泰坦的转账记录,数目不一,但都很可观。”

Thor瞟着狱警,看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才开了口:“我不太明白,你是说他们都是Thanos指使的?他干嘛要和我过不去?我都这样了。”他抬了一下手,示意自己都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我不知道。”Loki回答得干脆,但答案出乎意料。他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Thor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里像遗失了什么那样空落落的,又像是坠着铅块,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拉扯得痛不欲生。那是阿斯加德车行的司法拍卖文件,这本该是不对外公开的机密卷宗,但不知道为什么在Loki手里。“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你的车行现在已经被银行收回了。”Loki本想一口气说完,可看到坐在对面的金发男人高大的身躯此刻微微佝偻着,曾经壮实的胸膛如今在空荡荡的囚服下透过敞开的衣领隐约可见已是皮包骨了,那种颓废和沮丧让他通常都是坚硬如石的心变得有那么一丝的柔软。他握住Thor的手,金发的男人起先挣扎了一下,大约是感觉到了Loki的执着,便也没有缩回去。“好消息是暂时还没人接手。似乎有人替你先保住了它,短期内不会开始走拍卖流程。但是很可惜,我没查到这个人是谁。” 

“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Loki一愣,他一贯聪颖卓越的大脑还没能转过来,但这一瞬的晃神,对面的男人已经把那只握住的手从自己的手心里抽了回去。白皙修长的手指依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此刻看起来十分的讽刺又可笑。僵住的指尖在漂浮着尘埃和尴尬的空气里顿了顿,猛地握成拳状。
“Loki Laufeyson,我知道我没你那么聪明,但你也别把我真当成个傻大个儿。”Thor舒展开身体,背靠单薄的塑料椅背,虽然不复从前惊人的强壮,而且还挂着那令人羞耻的铁链,但他宽阔的肩膀硬生生拉扯出一副蓄势待发的强悍架势。

“哈,你就是这么答谢我的,真是意想不到。”Loki似笑非笑,绿眸透着疯狂的狠劲,他压低了声音:“这些东西,都是风里飘来的吗?我费劲巴拉地要把你捞出来,生怕你死在里面。”

“你是为了自己!”

“但你也是受益方之一。”Loki见瞒不过,也承认的爽快。

Thor挑起了眉,像是没料到对方能这么厚颜无耻。钴蓝的眼睛深邃如海,深不见底,他向前探了探上半身,像是要与Loki说什么悄悄话似的。“我不管你是要做什么,要对付谁——想利用我,门儿都没有。”他顺势轻佻地对着黑发碧眼的男人那玲珑的耳垂吹了口气,如愿看到男人微微一颤。

“牺牲够大啊,连屁股都卖了。”Thor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满是戏谑和挑衅。

随缘居orAO3


【伍】

希斯罗机场,伦敦。

Loki Laufeyson把对着自己又抱又亲的Sigyn从身上扒拉下来塞进车里,又将行李箱甩进车后箱,才钻进副驾驶座。

“你就这样对待我的热烈欢迎,真令人伤心。”

“我想象中的热烈欢迎会有礼炮和香槟,但我只看到了一只猴子,我才是伤心的那个。”Loki的嘴从来都不落下风。

Sigyn剜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地定格在那白得有点病态美的颀长颈项——红紫色的吻痕新鲜、分明,带着满满的色气。她涂着梅子色口红的唇瓣轻轻一碰,发出戏谑的声音。“看来某人收获不小。”

“还不赖。”Loki调整了一下座位,找到了最为舒适的坐姿。(此段哔——)

好在Sigyn专心看着路,并未注意到他的走神和异样。“是他吗?”Sigyn问。

Loki听出了这是个一箭双雕的问题,却也爽快地答道:“是他,Odinson。”

“所以你们是什么情况?”Sigyn在等红灯的间隙扭过头认真地看着Loki的侧脸,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宛如大理石雕刻出的天神,完美却冰冷。Loki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伸手撩了一下头发,顺道挡住了那八卦的眼神。乌木般的黑发撩起又自然垂落,耳畔柔软的发丝不小心别在了墨镜镜架下,露出了他玲珑的耳垂,泛着墨染似的潮红。“我的天!别告诉我你坠入爱海了。”Sigyn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大呼小叫起来。

Loki却不像她料想的那样反应激烈地否认,他只是拉扯了一下嘴角,叫人看不懂那笑意究竟是嘲讽还是出于无奈。他淡淡地说:“只是恰好他是我的那盘菜,什么都不会改变。难道我在你眼里是那种打个炮就会动感情的人吗?”

Sigyn想了想,又看了看Loki,却找不到什么破绽,便将这个话题搁浅了。“既然你不在意他,那我做什么也没关系吧?”她故意问道。“他是什么size的?”

“你休想。”Loki毫不含糊。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Sigyn在心里笑得更大声。

基斯科山,纽约州。

Thor一个人去还了贷款,并对此缄默不语,没让他的朋友们知道。倒是Natasha怔了怔,随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眼神,恍如无意中的闲话:“我听说你输掉了车赛,真遗憾。”让Thor疑神疑鬼她是想套出什么话,可看她又不像有恶意。“小子,有人向我打听过你的债务问题,提到了你的车行。”她压低了嗓子,显然并不想让站在旁边打印文件的同事听到。Thor越发摸不着头脑了,但显然红发美人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了。

破旧的老车行难得有一笔生意。Fandral站在车边,看着Thor上上下下地检查着一辆车,他为了工作方便脱去了外套,短袖T恤上沾着一块块的机油,几乎完全被汗水浸湿,紧绷绷地裹在他的躯体上,下摆翻起,露出他精壮的腰腹,让人难以忽略。但这一看,就让Fandral发现了几道极为暧昧的抓痕。“你最近有点奇怪。”Fandral说道。

“有吗?”Thor扬了扬眉,却没抬头。“发动机过热的原因是风扇传送带断裂,需要更换。”

Fandral匆匆记在本子上。“不打算告诉我是哪只小野猫抓了你?”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向情感外露的Thor少有的沉默寡言起来,不自在地拉下衣摆,遮住那些明显来自于床笫之间的痕迹。

“只是,”他清了清嗓子,“只是艳遇。”(此段哔——)

“那天你从酒吧突然消失,之后你就开始魂不守舍。我真的很好奇是哪位有这么大的魔力。”Thor像是打定主意了对此一言不发,Fandral倒也没别的意思,无非是想听八卦而已,见他不肯说,也不强求。想了想,便问道:“你会告诉Sif吗?”

Thor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告诉Sif?”

Fandral叹了口气,圆珠笔在手里呼呼地转着圈:“你还是没看出来对吧。如果你不说,她就始终怀抱希望。”

那些被忽视的过往,疑心是自己看错了的眼神,Thor对待Sif就像对待其他的朋友,多年的友谊已经让他模糊了性别的界定。他以为Sif亦是这样的。

身后传来高跟鞋那尖细的鞋跟敲打在地面的声音,Thor一惊,差点以为是Sif走了进来,但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见过Sif穿高跟鞋。

来人在门前停下了脚步。暮色四合下的晚霞是灰紫色的,唯有远处天边与地平线之间有一线的明亮,那人逆着光,长腿蜂腰,显然是位身材妙曼的女士。“啪。”屋顶的白炽灯是设了定时亮起的。Thor眨了眨眼,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明亮,看清了对方。“不给我一个拥抱吗?亲爱的……弟弟。”女人甩动了一下及腰的黑发,扬起了脸,墨彩浓烈的眼妆下面,冰凉的笑意堆在高高的颧骨上。

白色烟雾徐徐缭绕,Hela坐在那儿,肆无忌惮地将双腿搁在工具架上,丝毫不在意自己穿的是一条短至大腿的包臀裙。尽管Thor对衣服并不讲究,但他看得出那玄色的衣料挺括又有光泽,一定是什么大牌货。光鲜的衣着被破败的环境衬托得格格不入,也显得Thor那一身从上到下都出自Costco的基本款寒酸得像随时能拿去擦地的抹布。Hela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灵巧地弹了弹,一截灰白的烟灰就掉在了地上,她再深吸了两口,便把烟头随手扔下,放下一条腿去踩灭了那一点火星。Thor有点尴尬地绕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坐下,充耳未闻Hela的嗤笑。“你让我想起有一次你撞破我的好事,吓得晚饭都不敢和我坐在一起。生怕我把你也给吃了。”Hela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怕我吃了你吗?”女人低低地笑起来,那声音颤抖着,宛如鬼魂在召唤着自己的奴仆。

Thor倒是还算冷静地盯着她:“你今天来该不是只为了和我开些低俗玩笑的吧?”

Hela漂亮的面孔倏然收起了残留的一点点可以称之为“和善”的神情。她的眸色也是绿色的,却与Loki的苍翠欲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不带温度的绿,浅淡却并不纯粹,也不够鲜活,混着灰色,就像无人照看的墓碑上生出的苔藓,潮湿的表面被太阳照晒过,犹如死物一般颓然。但这不妨碍Hela有着属于她独有的魅力——鬼气森森的美感。她是Odin与某一任前女友的孩子,彼时Odin年纪尚轻,为了梦想远离家乡四处闯荡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女儿。等把她接到自己身边,Hela已经上中学了。她在这儿生活了五年多,为了些事情和Odin大吵一架之后便离家出走了无音讯。她再次出现是在Frigga去世后,向Odin索要这间车行未果,出于报复,她差点把Thor弄死。Odin将她赶了出去,扔掉了相册里她所有的照片,发誓没有这个孩子。

Hela忽的看向挂在墙上的相框,仇恨、讥讽在她的眼中毫不掩饰:“多么幸福美满的Odinson一家。”她暴戾地一脚蹬开工具架,任由它不够结实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终于支撑不住,那些扳手、钳子,乒乒乓乓散落一地。“可惜,都是短命鬼,就剩下你一个了。”

Thor猛地变了脸色,喉间低沉的吼声更像是野兽的咆哮,他愤怒至极:“Hela!”

“死要脸面活受罪的老家伙,他那时候死都不肯把车行给我。”Hela站起来,俯身看着Thor,漂亮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一双眼睛犹如秃鹫死死地盯着猎物那样盯着Thor。“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你——令他荣耀的Thor Odinson,不会像我这个便宜女儿想要将他的宝贝车行给卖了。但他要是知道他这个好儿子,已经山穷水尽快要守不住他这一生的心血了,会作何感想?”

Thor的脑海中闪过Natasha言辞闪烁的暗示,恍然大悟:“你去查了我的资产情况。”

“要不是去查一查,我还不知道你已经落魄至此了。可怜的小东西。”Hela的手指划过Thor下巴短短的胡茬,那手指是温热的,却惊起了Thor一身的鸡皮疙瘩。“我为你带来了一笔生意,一笔你做梦都不敢想的大生意。”她不屑地冲着那辆Thor检查了大半的普通轿车挥了挥手,像是那边有什么会脏污了她的眼睛的东西。

几乎是出于本能,Thor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就脱口而出:“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我不做。”直觉告诉他,Hela绝不是带着善意出现在这里的,那么她主动伸出的那只手,究竟是橄榄枝的化身还是干脆就是一条施了障眼法的毒蛇,就十分值得商榷了。最稳妥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拒绝。

“别这么冷漠,Thor。”Hela重新坐下,熟视无睹Thor眼中再明显不过的不耐。“我恨着老头子,但是没办法,谁让我是他的女儿,而且Frigga待我很不错。何况……”Hela重新点燃一支烟,她的眉画的高挑,眼睛写着风情,依稀看得见年轻时的娇媚。她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自那团圆圆的迷雾中,她瞧见了Thor的动容。“何况,虽然我们的做法截然不同,但目的却是一致的——保住阿斯加德车行这块招牌,那是老头子的心血啊。”

Thor接下了那笔生意。Hela没有说谎,也没有任何夸大其词的成分,那的确是一笔Thor想都不敢想的大生意:老牌职业赛车手Thanos的车辆改装。光报酬就是三万美金,还有这辆车成功拍卖后的分红,至少也有百分之二十。而且Hela说,已经有卖家交了订金,粗略估计Thor还能拿到二十五万。这对Thor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不仅能让车行起死回生,还能让他和朋友们有富余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当然,前提是Thor能把那辆Thanos开过的BMW X6改装成一辆性能极佳的赛车、一个可以媲美P1的尤物。这听起来完全就是天方夜谭,但恰恰就激起了Thor的斗志。

“阿斯加德车行接下了Thanos的生意”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但Thor是签下了保密协议的,所有来一探虚实的人都被他们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除了他的朋友们,再就是只有Heimdallr知晓内情了。但是与Fandral他们的喜出望外不同,这位Odin的老朋友满脸的不赞成。

“放轻松,Heimdallr。”Thor拥抱了他,笑逐颜开:“这可是Thanos!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说不定这事成了我还能到泰坦去上班。”Thanos,泰坦赛车公司,说不清究竟是谁成就了谁,但是这个论点如今也不是那么有意义了,Thanos已经拥有了泰坦百分之百的股份。能在泰坦谋一份职,无论是机械师还是赛车手,都是前途无量的。

“他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Thor没有深究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谁在乎呢?如果父亲还在——”

Heimdallr打断了他:“如果你父亲在,他会阻止你。”

他们有点算是不欢而散。Thor盯着Heimdallr的脸,忽然发现这张印象中似乎不见衰老的脸也出现了纵横的沟壑,一道道像是岁月拿着一把刀,刻在了黝黑的皮肤上。那些自负的、不敬的话骤然就都咽了下去。他记起来Heimdallr和自己父亲几十年的友情,记起来他宠爱自己就像宠爱亲生孩子。但他确实是老了。“我希望你能反悔。”Heimdallr扔下这句话就大步离开了。

抱歉,我不会的。Thor在心里回答。

约定收车的那天,下着滂沱大雨,雨点又大又密集,砸在门前地面凹陷的积水处溅起一朵朵小水花。阴湿的天气让车行有点潮乎乎的,让人身上不太爽利。Thor站起走几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走几步,如坐针毡。Fandral看得出他是有点紧张的。“没问题的,Thor。”Fandral安慰他。Thor有着最好的技术、最默契的搭档,还有最有经验的老师。Fandral看向沙发那儿的Heimdallr,想要寻求一个令人心安的附和,但后者只是心不在焉地拿着遥控器换着台,一言不发。

Thanos迟到了。雨停了,潮湿的空气散发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混着汽油和橡胶味道,他从车上下来,皮鞋踏过积水,走进车行,在干燥的地面留下完整的鞋印。

屋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似乎时间戛然而止,猝然安静下来的空间没有如水的静谧,只有剑拔弩张的硝烟。Thor的双手紧握成拳,卯足了劲,似乎下一秒这硬如山石的拳头就要捣烂Thanos的头。Heimdallr在身后捏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莽撞。咬得太紧而酸疼的牙关和颌骨发出小小的声响,Thor怒极反笑:“说好的,三万美金的佣金,还有后续车辆卖出所得的百分之二十。我一分也不退让。”

“说好的?协议……请给我看看。”Thanos体型庞大,连Thor在他面前也稍显苗条。面色紫黑,横肉纵生,布着横七竖八的刀痕,方下巴上的尤其明显。

Thor的脸一瞬间变了颜色,湛蓝的眼睛宛如突然阴沉下来的天色笼罩着浓厚的阴霾。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可血液仿佛被冻住在血管里,他浑身发冷,像是夹杂着冰雹的冬雨从上到下将他浇得透湿。

没有协议。他忘了这个。那份保密协议也是只字未提车辆改装的事情。但是Thor此刻深信不疑,就算他足够警觉和Hela签了协议,Thanos也一定有别的办法不承认。因为这是设计好的,多半他那个好姐姐也参与其中了。他们早就挖好了陷阱,也算准了他要走几步,就等着他一脚踏进去。Thor艰难地开口,唇齿间似乎有千斤重:“是Hela——”

Thanos笑着摇摇头,后颈的皮肉在西装的领子上油腻地堆积着。“Hela只是为泰坦工作的一个小职员,无论她承诺了什么,那些话不代表我,也不代表泰坦。”

Fandral拍了拍那辆车的前盖,抢白道:“但是这辆车是你的,谁都知道。”

Thanos笑得更为嚣张了。“孩子,”他伸出大手,拍了拍Fandral的肩,“我可以报警,说你的朋友偷了我的车。Thanos的车,没错,谁都知道。怎么停在这儿了?”

“有卖家可以——”

“卖家?”Thanos凑近了Thor,轻轻地说:“你什么都相信了,每一句话。”

Thor强忍着怒火,克制着自己不要一拳打爆那双狡诈的眼睛。“你想怎么样?”

狡诈的双眼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将这寒酸和破旧尽收眼底了,才又看向Thor;“不如我们来赛一场。如果你赢了,该给你我全都给你,分红提到百分之五十。如果你输了,你就什么都没有。”

“Thor。”Heimdallr伸出手臂拦在Thor胸前。但似乎并没有阻止住年轻人的冲动。

“有点意思。这是你自找的。”Thor听到Heimdallr轻叹了一口气。

“听着,这不公平。他只是个没受过训练的穷小子。”Heimdallr上前两步,看着Thanos。“但你,职业赛车手,有无数的好车,随随便便就能把他那辆破车甩在身后。”Thanos饶有兴趣地示意Heimdallr继续说下去。“你这辆X6借给Thor。还有,Thor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作为他的老友,我就像Thor的父亲,我要一起和你比赛。”

出乎意料的,Thanos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这两个要求。

“Heimdallr,你不需要把自己搅进来。”Thor给他满上一杯酒。他没想到Heimdallr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事出突然,他甚至来不及出口阻止,Thanos就一口答应下来了,生怕他们要反悔似的。倒让Thor在感动之余直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认识他?”

“你父亲,我,我们都认识他。Odin在上,如果他知道我袖手旁观他的儿子和Thanos比赛,一定不会原谅我。”

邓迪,苏格兰。

论宜人程度,邓迪这座日照非常充足的城市在大不列颠能排上前十。这也是为什么Laufey会选择这里养老,毕竟他截瘫的身体在大部分阴雨绵绵的英国城市都十分难捱,那会让他骨骼酸痛,全身乏力。护工照常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午后为他盖上厚厚的毛毯,推着轮椅送他到开满了紫色蓟花的花园里晒晒太阳。他挑了太阳最好的一处,挥挥手让护工离开。通常在一个半小时以后,护工会再次过来,将他送回房间。一切都是有着合理且详细的时间规划。他轻哼了一声——这时间安排都是Loki做的。Laufey不太爽自己的一切都受到了这小子的掌控,但又挑不出错处,只能作罢。

翻开书签夹着的那一页,Laufey才读了十行,就有一个不识趣的家伙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影子像乌云盖在了他的书页上。悠然自得的好心情就这么被破坏了。阴骘的面容刹那间沉了下来,薄唇抿得发白,眉心的皱纹更深了,Laufey嘶哑的喉咙里骤然迸出一句唾骂:“狗杂种!给我滚开!”

“下午好,父亲。”细长白皙的手伸到Laufey面前,纸杯里的液体还在冒着热气,咖啡醇厚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浓香悠长。

Laufey抬头,看到一张与自己极为神似的面孔,那碧绿的眼笑得虚伪又狡黠,微垂的眼角却透着几分无辜。他没来由的一阵气结。父子二人对峙了半晌,还是Laufey接过咖啡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然而不过分秒间,热腾腾的咖啡哗啦一下全部泼在了Loki的大衣上。纸杯落在鞋尖前面,滴溜溜地滚动。

Laufey慢腾腾地将有点滑下去的毯子重新拢好,才故作惊讶:“真是抱歉。”

Loki像是司空见惯了,把滴着咖啡的大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臂弯上。也故作惊讶地说:“父亲,你发什么火呀,可不是我让你说‘狗杂种’的。”

Laufey气得牙痒。他把这小子领回家是为了培养一个帮手的,谁知道,这些年他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找了个祸害回来。“你就是‘狗杂种’。婊子养的,你妈妈是一个巴黎婊子。你以为你是个大少爷,人模狗样……”

Loki漂亮的面孔没有一丝的动容,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他就静静地听着Laufey极尽污言秽语破口大骂。直到Laufey累了,或是不见回应没意思,住了嘴,Loki才慢悠悠地说:“既然我是狗杂种,那你去找别的孩子,要么就再生一个。哦不对——”他意有所指地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抱歉,我忘记了你再也不能驰骋了,无论是赛车,还是床上。”

如果此时有第三人在一旁,一定会因为这对父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骂而目瞪口呆。但对于他二人来说,这是他们相处的常态。

“你来干什么?”Laufey终于平静了下来,Loki重新去买了一杯咖啡递给了他。

“我见到了Odin的儿子。”Loki说。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颤动,让他逃避Laufey的目光,紧握着杯子的手指越发的蜷缩。

“Odin那老东西没见到?”

“很遗憾,他已经去世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Loki在Laufey身边的长椅上坐下,“我要去参加复仇者杯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

Laufey重新打开了书,单方面结束了对话。Loki安静地坐着,舌尖滚过咖啡的滚烫,在他的口腔里烫出一个泡。他用舌尖使劲戳弄,直到戳破,疼痛蔓延开。清风和煦,吹过白柳泛灰的叶子,沙沙作响,和Laufey翻动书页时的轻响相映成彰。咖啡在变冷之前见了底,Loki昂头喝下最后一口咖啡,隔着窗玻璃看到Laufey的护工正在下楼。

“父亲,我回去了。”

Laufey哼也不哼,Loki倒也没期待什么回应,转身便要离开。“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小子,我不会领情。恰恰相反,要不是我成了废物,你也别想进我家的大门。你记得这个。”Laufey在身后尖锐地说道。

“谢谢提醒,父亲,谢谢你提醒了我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废物。”Loki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大衣上的咖啡已经干涸,但那股浓郁的香气被羊绒的料子吸收得透透的,让Loki有点反胃。随手就塞进了脏衣桶里。他打开电脑,习惯性点开了avengers的直播。Loki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而且其实他也不太去听那些内容,就像是他工作或是休息时的一个背景音,就像音乐一样。但那男人的声音又算不上吸引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这么做。

“等会等会……我刚接到了最新消息。”Loki将一坨洁面乳挤在手心里,兑了点水,搓揉出细密的泡沫。“这消息让我吃惊,我需要组织一下语言。”Loki闭着眼睛,双手在脸颊打着圈儿涂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Thor Odinson因偷车、违章驾驶以及过失致人于死的重罪被逮捕并起诉。死者名为Heimdallr,据悉,死者是在与嫌疑人赛车时被撞击致使车辆失控翻下桥梁并爆炸导致的死亡。另据警方透露,出事前曾接到报警,称有车辆被偷,而Thor Odinson被警方抓获时正开着它。”

Loki猛然睁开眼,睫毛上坠着的泡沫掉进了眼眶,刺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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